我仿佛变成一个灵魂，看完了阿特兰纳百年的历史。
“国王陛下…那位祭司说的话，正在灵验！”
“阿特兰纳，或许真的撑不了多久了！”
端坐在王座上的国王面露严肃，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他年轻时的样子。
“如果水瓶需要欲望，我们就给它欲望。”
“就算阿特兰纳已经摇摇欲坠，我也一定会让它存续下去。”
“哪怕这是一个错误。”
他将皇室的命运摆上天秤一端，为了阿特兰纳的存续。
我不知全貌，不能做出客观的评价。但和水瓶交易，只怕是与虎谋皮。
欲望就像深渊，靠交换欲望换来的存续，又能维持多久？
记忆影像逐渐褪色，四周显出原本的样貌。
一个祭坛出现在空间正中央。
一共八具骸骨摆放在祭坛上，全部褪去血肉，像是某种仪式。
“只要再把你献祭…”
这次，我抢先躲开国王的攻击，我冷眼看他，一句句道出真相：
“阿特兰纳的社会问题如此严重，你什么都看不见吗？”
“献出全部欲望的阿特兰纳，不过一具空壳。”
“还是说，只需要献出欲望就能获得一切，让你已经停止思考了？”
国王的动作停下，本就衰老的面孔就像彻底失去生机一般。
“…初代先王创造了水瓶，之后所有皇室都依赖它治理阿特兰纳。”
“水瓶将神力赋予特定的阿特兰纳人民，让他们成为神明，崇拜、信仰就是阿特兰纳的根基。”
“但是那个祭司，将一切都毁了！”
国王双手掩面，泪水从他的指缝流出：“是她预言阿特兰纳百年后必将沉没！”
我被气笑了，拿着武器的手一紧：“你是说…”
“水瓶让普通的阿特兰纳人成为神明？”
国王突然放下手，朝着身后的黑暗处冷声道：
“你还要等多久！”
我一愣，滴着血液的剑尖折射出寒光，易遇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我。
易遇…
我上前一步，脚步却僵在原地。
“你信任的大皇兄，是我的帮凶啊！”
“仅凭我一人，如何能实现这一切？”
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回响，国王嘴角的笑瞬间凝固，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易遇，沙哑的声音满是疑惑：
“为…什么？”
易遇抽出剑，表情是说不出的冰冷：
“愚者总是妄想能控制一切，作为阿特兰纳的掘墓人，我会让你见证它的灭亡。”
国王睁着眼没了生息，我走到易遇身边，伸手擦拭他脸上的血点。
易遇将剑丢弃，一把抱住了我，他逐渐收紧手臂，我终是没忍住落泪。
“如此一来，你便是阿特兰纳最后的皇室。”
我笑着笑着眼泪落下，将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：
“易遇，你是阿特兰纳的神明，对不对？”
他轻轻点了点头，不知不觉间，我们站在了祭坛中央。
他终于抬头看我，他的冷静不再，眼中充斥着让我无法忽视的破碎感：
“阿特兰纳的覆灭已经注定，无论怎样尝试都无法避免。”
“但至少，我可以帮你摆脱这一命运。”
“帮你…”
我吻住他的唇，易遇微微愣神，随后猛地抱紧我，血腥味和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，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他。
仿佛下一刻世界就将毁灭。
我双手捧起他的脸，眨了眨眼睛，再次问出那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：
“易遇，你爱不爱我？”
他眉眼含笑，我似乎听到从林间传来的泉水声：
“爱…”
“我爱你。”
我牵紧他的手，贴紧我的侧脸，无比依恋地蹭了蹭，掩饰声音的颤抖：
“阿特兰纳要沉没了？”
回应我的是他掌心的温暖，我呼出一口气，对他笑了笑：
“我们四处走走吧？”
“突然想到还没有和小遇一起看看阿特兰纳，就觉得很可惜呢。”
“不是王兄和王妹的关系。”
我将手放在他的胸口处，认真地凝望着他：
“只是我和你。”
易遇呼吸一滞，他颤抖着答应我：
“…好。”
我们离开了王宫，离开之前，我将事实告诉了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侍女。
她眼角含泪，真诚地祝福我：
“殿下，请您一定要幸福啊。”
我微笑着点了点头，和她道别。
我和易遇回到了我居住的塔中，这里处在森林的中心，无人打扰。
我躺在床上，支起手臂看向易遇，他走向我，好笑地反问我：
“怎么这样看着我？”
“在想让小遇心动好难呀，让你失控更难。”
易遇靠在桌边，闻言，微微挑眉，他整个人一副随意的姿势，反而让我越发移不开眼。
“不是你刚回宫中便认出我了吗？”
“刚见到我就叫我‘王兄’，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心动？”
我起身走到他面前，吻在他的眉眼：
“那…有多心动？”
易遇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笑意，他钳住我的手腕，铅灰色的眼眸就像锁定了猎物一样，他的指尖轻轻捏住我的下巴，一种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炸开，我却不想逃开。
搂住他的脖颈，我缓慢吻向他的鼻尖，最后被他堵住双唇。
淹没在他的柔情里。
意识在欲海里起伏，我伸手抚摸他额前的薄汗，心中却感叹命运的无常：
我亲身经历阿特兰纳的灭亡，却依旧无法评价对错。
所幸，我的身边一直有他。
“怎么走神了？”
易遇咬了咬我的唇，我摇了摇头，笑着回应他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塔的小窗照进来，我睁开眼与易遇对视，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：
“早上好啊。”
易遇在我耳边轻声纠正我，暗含调侃：
“不对哦，现在已经是中午了。”
我眨了眨眼，耍赖地拒绝接受现实：
“我说是早上就是早上。”
易遇捏了捏我的鼻尖，纵容地哄着我：
“好好，那小懒猫，要吃些什么吗？”
片刻后，易遇端出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，我幸福地一口吃下。
“感觉这样好像是一对夫妻哦。”
易遇手撑住下巴，似乎看我吃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：
“难道我们不是吗？”
我们相视一笑，仿佛这平凡的生活就是我们的全部。
阿特兰纳越来越混乱，在得知皇室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后，整个社会陷入恐慌。
失去了信仰的阿特兰纳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荣光。
这颗海上明珠一天一天步入毁灭。
我们依旧住在塔里，易遇在身后抱住我，和我一起看向远方的大海。
“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。”
易遇枕在我的肩膀上，我心中已经有预感：
他有什么事瞒着我。
一天夜晚，我被他轻柔地抱起，他抱着我走出塔，我听到潺潺的水声响起，但我一直没有睁眼。
在他放下我的刹那，我眼角的泪流下，我想要抓住他，却不知为何沉沉睡去。
唇上的触感转瞬即逝，只有那句跨越时间的承诺尚有余温：
“愿命运从此眷顾你的余生。”
我被海水卷起飘向远方，我终于清醒，身后传来建筑崩塌的声音，我缓慢转头，见阿特兰纳一点点融入海水中。
手中握着一张纸条，展开后是易遇的字迹：
“希望你从此自由地活下去。”
我离阿特兰纳越来越远，也离易遇越来越远。
直到天光大亮，阿特兰纳完全沉入水中，就好像那里原本就只是一片海洋。
什么也不存在。
已解锁身份卡：水无痕
“泠泠月光，似水无痕，风息止兮”
何者唤我姓名？
月光作引，命运何错。
何者拥我入怀？
风起林野，前尘未了。
何者隐入凡尘？
朝花夕拾，不过尔尔。
身份：阿特兰纳公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