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把宝物从阿特兰纳拿出来，问过他的意见吗？”
我擦拭镜框边缘的灰尘，确认没有伤到他后微微松了口气。
强盗头子被我这么一问，像是没反应过来，他沉默片刻，迟疑地看向我：“那我们这交易？”
我将镜子擦得亮晶晶的，满意一笑：“交易当然成交，这的确是我梦寐以求的宝贝。”
事实上，从刚刚开始，柏源就一直在我耳边证明他是最厉害的：
“你相信我，我是很强的。”
“等我从镜子里出来了，我不仅能保护你，还能保证你不被别人欺骗。”
我借着擦拭镜子的空档用意识和他对话：“那你怎么才能从镜子里出来？”
柏源的声音突然低下来，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犹豫：“也许…你亲我一下我就能出来了。”
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，状似无意问他：“你没向别人要求这种事吧？”
“当然没有！”
柏源在镜子中脸红了，他视线移到一边，不好意思道：
“我不是随便的人，如果你感到为难，我可以一辈子待在镜子里的！”
看到他这样，我没忍住想逗逗他：“那我需要亲你哪里呢？”
柏源愣住了，这次连脖颈都染上绯色，他支支吾吾完全不敢看我：“…镜框，镜框就可以。”
强盗头子为我提供了一个地方休息，条件和我预想的一样，但至少有张床。
虽说柏源说亲镜框就好，但他的感情很真挚，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掺杂着利益关系。
哪怕只是试探，我也不希望。
“你怎么了，从刚刚开始表情很严肃。”
柏源离我近了些，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镜面。
想直接触碰他。
这样想着，我吻上他的唇。
冰凉的镜面逐渐变为柔软的触感，我睁开眼，见柏源坐在一旁一动不动。
我向他挥了挥手，他才回过神，“啊”了一声，似乎呆滞了。
“你从镜子里出来了诶，没有什么感想吗？”
“…很软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，柏源眨了眨眼，似乎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。
即使是我也有些不好意思，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”
柏源话说一半停下来，眼神躲闪，最后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。
我轻咳一声，适时转移话题：“你现在行动方便吗？”
柏源笑着点了点头，他像是要证明自己，起身将我抱起，无比自然地抱着我转了一圈。
等我站在地上，我还有些恍惚。
但我确认了一点，柏源的世界非常单纯，他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好恶，他似乎不清楚“抱着转圈”在人类世界的含义。
仅仅是因为，他想这么做，所以就做了。
“我是不是又做错了？”
柏源情绪冷静下来，他琥珀色的眼眸逐渐黯淡，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“不会，你这样就很好。”
“想做什么就做，不想做就不做。”
“你已经很强大了，没有必要因为别人改变你的想法。”
柏源仿佛露出了狗狗耳朵，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，他牵起我的手贴在他的侧脸上：
“那你呢，你喜欢我这样吗？”
我微微一笑，掩下一丝复杂的神色，向他袒露我的内心：
“喜欢，我最喜欢你了。”
果然，在他面前我永远可以卸下心防。
因为他是柏源。
我的柏源。
我从强盗头子那里拿回了所有货物，经过查证，我的一切资金都可启用。
做好充足的准备后，我们预计三天后启程。
“头儿，前往阿特兰纳的路上到底有什么困难？”
“漩涡。”
他抬起头，我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漫天翻涌的浪花，和未曾逃脱的人的惨叫。
这倒是能与我之前副本的经历对上。
看来现在这个时间段，漩涡已经出现了。
“一切发生得很突然。”
“我还记得当时阿特兰纳皇室一夜之间消失无踪，人群都很恐慌。”
“我和几个弟兄好不容易逃出来，但更多的人…和阿特兰纳一起沉入海里。”
我回想记忆中的阿特兰纳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：“头儿，如果阿特兰纳变了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他此时不像一个强盗，倒像是迫切希望得到解脱的人：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我从没睡过一个好觉。”
“我一直认为我已经死在了那场灾难里，他们都死了，只有我苟活在这个世上。”
“失去所有的信仰，作为幸存者活下来，我一闭上眼，就听见他们的声音。”
他看向我，像个徘徊的旅人：“我离家太久了，现在只想得到解脱。”
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。
我尊重他的决定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将航行安排好。
但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：“头儿，我们去阿特兰纳需要一个名头，一个商团的名号可以作为我们的掩护。”
“名字我已经想好了，就叫‘白塔’。”
强盗头子似乎无心顾及这些，他点点头：“这些你安排就好。”
三天后，我们伪装成商团出现在港口，我特意挑了和当地不同的服饰，颇具异域风情。
“我这样…算好看吗？”
柏源眨着大眼睛，不好意思揪起发间垂着的小辫，他额间的玛瑙是上好的成色，在我的货物中是压箱底的存在。
“当然啦，就算不相信我的眼光，你也要对你的颜值抱有绝对的自信。”
柏源放松下来，他自然地站在我的身边，我能看出来，他对我身边的人抱有警惕。
这是好事。
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，那些人对他的出现没有半点惊讶，就好像已经融入他们的认知一样。
“请问，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吗？”
我不经意瞟了一眼，穿着得体的兄妹两人，目测年纪十四五岁，在鱼龙混杂的港口突然向我们搭话，只有两种可能。
要么是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，要么…
这是一个阴谋。
我俯下身，温柔地抚摸两个孩子的脑袋，眼中带着狡黠：
“当然可以，但姐姐不是什么好人，想和我们一起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哦？”
“嗯？两位带着匕首的小朋友？”
我将他们身侧的匕首抽出，在手中把玩，我向柏源使了一个眼色，他笑着走到孩子们身边：
“既然想和我们一起，请上来吧。”
我注意到孩子们握紧的拳头，将匕首收起，思考这两个孩子的用意。
我们穿着异域服饰，明显不是本地人，一般人都会再三考虑要不要接近我们，这两个孩子却主动凑过来。
我往港口的角落看去，随后转身走上船。
这两个人质，我收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