坍塌…
如果顾时夜说的是真的，恰恰说明那些宝藏猎人还没有碰过圣山之心，但他们不仅被惩罚了，还看到了圣山之心的颜色。
合理推断，恐怕有一个假的圣山之心。
假的可能是为了隐藏真圣山之心的行踪，也有可能真的已经消失了。
“顾时夜，对于圣山之心，你还了解多少？”
说完我便举起双手，眨了眨眼：“事先说好，我没有深究的意思，只是想验证一些事情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顾时夜的指尖贴近我的额头，一瞬间，我仿佛与他共享视野，那些黑暗中原本看不到的东西以一种奇怪的形态存在着。
像是…金线。
无处不在的金线几乎遍及整条隧道，并无限延伸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圣山之心的血管。”
他的话让我一愣，我仔细观察这些飘在空中的金线，它们不像是突然出现。
“顾时夜，这些…你一直都能看到？”
他没否认，我叹了口气，事情变得越来越玄幻了。
既然他说是血管，那就表示圣山之心是活的。这些金线覆盖古墓的每一个角落，就像是在监视，所有人都无法逃脱。
活的、监牢，还有骸骨…
我借助侧影提高我的思维，得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结论，我的指尖探向顾时夜的衣角，一瞬间攥紧：
“顾时夜，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…”
我靠近他的耳畔，吞咽后看向他：“这座古墓难道是为了喂养圣山之心吗？”
他捂住我的嘴，眼睛看向空中的金线，意图很明显了：我多半猜中了。
我的嘴唇碰到他的手心，他转过头收回手，沉声道：“先不要说话。”
我保持沉默，伸手牵过他的手，在他手心缓缓写下：
你知道古墓里有什么，为什么还要陪我进来？
他学着我，修长的手指带来断断续续的痒意，我仔细辨认，那是：
想做便做了，你无需多虑，我会带你出去。
我当然相信他，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“从古墓全身而退”这个任务的真正意思，之后多半有追击战。
但看这密密麻麻的金线，又能躲到哪里去？
难怪这古墓只进不出，只怕进来的人也没命活着出去。
“那个宝藏猎人呢？等我找到她定要…！”
声音有点熟悉，貌似是之前那个没礼貌的猎人，他从洞穴出来了？
顾时夜握紧我的手腕，伸手在墙壁上一摁，墙壁缓缓移开一段距离，我们躲进墙壁后方。
这里空间不大，我们几乎紧紧贴在一起，他的呼吸就在我的上方。从墙壁的缝隙我能听到外面人的脚步声和叫喊声，但很快，他发出一声惨叫。
原本无形的金线迅速缠紧他的脖子，不过半秒，他的头颅落地。
那些金线吸食他的血肉，前前后后大约一分钟，地上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。
金线像是满足了后就消失了，我一直屏住呼吸，终于能够喘口气。
顾时夜轻拍我的后背，我摇了摇头，不希望他太担心我：“我没事，就是有点恶心。”
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，金线在古墓的活动范围很大，但我们进来古墓这么久，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它进食。
这是不是意味着，即使是圣山之心，也要遵守什么规则？
规则可以是什么事，也可以…是什么人。
我看向顾时夜，他的目光很平静，似乎不管是金线的存在还是圣山之心的存在都无法惊动他。
有什么东西被我下意识忽略了。
是谁规定圣山之心必须是物，不能是人？
但顾时夜从来不会主动告诉我答案，他把一切都藏在心里。
我们依旧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，感受到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，我抬眸，再次问出那个问题：
“顾时夜，你为什么来古墓？”
我的手捏紧，顾时夜似乎叹了口气，大手包住我的手掌，一点点轻柔地掰开我的手指：
“为什么想要知道真相？”
“因为我在意你。”
他手指的动作微顿，我又重复了一遍：“顾时夜，我在意你。”
“你说过会带我离开这里，我一直相信你，也知道你能够做到。我也知道你和古墓的关系不一般，但你能不能，和我一起出去？”
我轻轻抬起他的手掌，手指探入他的指缝，说出宝藏猎人几乎不可能说出的话：
“顾时夜，你不想和我一起，拥有一个家吗？”
“你就是我的宝藏，独一无二的珍宝。”
顾时夜牵紧我的手，半晌后点点头，他指尖轻抬我的下巴，微凉的吻落下，似乎带着一股冷香：
“…好，我跟你走。”
说不上是什么感觉，总感觉“家”这个字眼，在副本中本不可能提及，但顾时夜的存在，给了我信念和勇气。
唇瓣稍离，顾时夜抚过我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痕，我在他怀里无声的哭泣。已经不知多少次和他在副本里相遇了，但我最大的愿望，无非和他在一起。
没有副本，没有任务，只有我和他，还有一个家。
“有些事情，你有知情的权利。”
顾时夜吻在我的额头，我的脑中涌出许多记忆：一片黑色的混沌中出现一缕金色，金色不断扩散，将黑色全部覆盖。
我看到那些光芒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，是…顾时夜。
“圣山之心是另一个我，区别的方式是眼睛的颜色。”
“他的眼睛，是黑色的。”
所以，有两个顾时夜？
“那你来到古墓是为了？”
“融合。”
他面不改色，背靠墙壁，声音仿佛带我回到了遥远的过去：
“黑豹族历代守护古墓，守护，实为献祭。”
“我一出生便被献给圣山之心，但它遭到反噬，反被我同化。”
“我自此一分为二，一部分离开古墓生存，一部分保留了圣山之心的血性。”
如果是这样，顾时夜现在又为什么选择融合？
“我回到族群后，族人畏惧我，我便离开黑豹族，独自生活。”
“直到不久前圣山之心出现异样，我被圣山选为黑豹族长，族中不满声音渐起，但他们并不知晓原因。”
我在脑海中整理信息，得出结论：“你的意思是，黑豹族分裂或许…”
“嗯，有我的部分原因。”
他回答得坦诚，我心疼地蹙眉，一把抱住他：“你原本打算怎么融合？”
他没出声，我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，他才终于开口：“我的一部分力量来自圣山之心，融合后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理性，我会为你开辟通路，届时你离开便好。”
我气得牙痒痒，一拳头捶他胳膊上：“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你舍身救我的戏码，往好点想想，万一你融合非常顺利呢？”
我在兽世狂欢副本见到的顾时夜眼睛就是黑色的，说明融合多半是成功了。
“顾时夜，如果你和圣山之心本就是一体的，你能感应到他在哪里吧？”
顾时夜点头，我握紧他的手，希望将温度传递给他：“那好，我们就去找他。”
“不管是融合还是别的什么，我都会陪你。”
“如果你一直不出来，我就去找你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，觉得一切未免太巧了些，为什么我来到古墓正好会遇见顾时夜？
那个一直待在幕后不曾出现的人…
圣山。
有种被窥探的感觉，我猛地往虚空中看去，只有一片黑暗。
我记得圣山说过，二十年计划他从一开始就知道，但他并未干涉，这到底是身为上位者的傲慢，还是曾经同为兽族的怜悯？
不管是什么，我现在无心顾及。
顾时夜眼中就像有个地图，什么迷宫一样的隧道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。
我意识到什么，微微挑眉：“顾时夜，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快。”
他一直能看见金线，却还陪着我兜圈子。
他扫过我，本来不带情绪的声音竟透露出…调侃：
“让你有参与感。”
我拳头又硬了，没忍住呛了一句：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方设法找机会和我相处呢。”
“不明显？”
我还是小瞧了他，这时候他倒是坦诚。
一扇石门出现在隧道尽头，我伸手推了推，石门纹丝不动。
但看样子，这里就是圣山之心的所在地了。
“你待在这里，里面危险。”
他是认真的，我思虑再三还是点点头：“顾时夜，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我看向他的心口处，想起来他将我的头发放在他胸前的口袋里，在他离开前，我在他唇上轻吻：
“顾时夜，等你出来了，记得给我你的头发。”
“我想要。”
“好。”
顾时夜站在石门前，石门像是受到了感应，自动打开了。
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静静靠在石门上，垂下头。
他或许不会明白结发的含义，那么当个护身符也不错。
顾时夜，要平安啊。
我在石门前踱步，既想进去确认他的安全，又担心让他分心。
最后实在控制不住心跳，我开始想怎么把这道门破开。
隔音效果太好了，什么都听不到。
石门不知怎么打开一条缝，我被拉入其中，落入某个怀抱。
“顾时夜？”
我伸手触碰他的侧脸，仔细描摹他的轮廓。
唇瓣、鼻梁、眉眼…
“不认得我了？”
但这个声音，略显成熟。
我凑近观察他的眼睛，是我熟悉的漆黑眼眸。
看来融合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，我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“还是你更喜欢和他相处？”
什么你啊他的，他们不是一个人吗？
我现在被他揽在怀里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能凭他的声音辨认他的位置。
“顾时夜，我们离开这里吧？”
他的鼻尖轻碰我的，吻随之落下，掠夺我的呼吸。
我仰头回应他，在漆黑的空间里，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喘息。
我感觉有什么变了，又说不清楚。
“我现在不是黑豹，也并非兽类，你不害怕？”
这算什么问题？
“顾时夜，就算你是怪物，我也爱你。”
“但怪物的标准是别人定的，在我这里，你只是顾时夜。”
“我说过想和你有一个家，你不会是后悔了吧？”
他突然收紧手臂，我听到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声，每一声都仿佛在诉说：
我爱你。
“不悔。”
他抱起我，隧道开始自己移动，像是拼积木，我眼睁睁看着一条通路呈现在我眼前。
漫长的距离也不过一眨眼的事，我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，看到远方即将褪尽的霞光，笑道：
“我也算不虚此行了。”
一阵地动山摇，身后的古墓轰然倒塌，我看到老古向我跑过来，面色焦急：
“这是…这是怎么回事啊！”
我将能告诉他的事都告诉他，听完后他久久不言。
“抱歉让您置身如此危险的地方，这是我们家族世代流传的古币，说来惭愧，到我这一代家族已经没落了。”
“您是为我才涉险，这枚古币理应给您。”
老古将古币交给我，系统传来提示音：“已获得藏品：落尘古币。”
我们告别老古，我回头看时，见他独自一人站在废墟前，不断地叹气。
“只可惜最后还是不知道是谁散布的那张情报图。”
“我的叔叔。”
我拉住他的衣角，等他把话说完。
“是他的字迹和风格。”
这样想来，有些结构是需要进入古墓才能描绘的。
“顾时夜，这一路你太没有参与感了。”
怎么什么都知道！
他抱起我一跃而下，空中传来他似笑非笑的声音：
“看你探索，也不错。”
风扬起我们的发丝，纠缠在一起，我靠在他的怀里，喃喃道：
“顾时夜，你太坏了。”
那枚古币褪去夕阳的残辉，呈现出他此时眼睛颜色的质感，我抚过表面，安心地笑了。
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。
已解锁身份卡：觅尘烟
“高处访尘烟，犹是梦里人”
雪髻烟霞梨花，
秋风落日平沙，
古木春山藤芽。
雪泥鸿爪，
尘烟咫尺天涯。
身份：宝藏猎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