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夏萧因并肩走在一起，前方的骑士一言不发，见状，我状似无意问道：
“这位大人，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听到了不少传言，那位团长大人…”
一只手比骑士的剑更快，夏萧因将我护在身后，我看不清他的神情，但能感受到周遭的气流变得紊乱。
骑士在看到夏萧因的那一刻，神色有了变化，他收回剑：
“不该打听的事情，最好不要问。”
我面上答应得好好的，悄悄在骑士身上撒下笑笑粉，我在心里倒数，在数到“1”时，整条回廊响起骑士的大笑。
我抓紧夏萧因的胳膊，装作身体发抖的样子，惊讶地看着前方狂笑不止的骑士：“亲爱的，这位骑士大人难道是中邪了？”
夏萧因了然地看向我，配合我演下去：“竟然想对别人的妻子出手，这所谓的骑士也没有什么当下去的必要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拔出骑士的剑，只见剑光一闪，剑刃已然横在那骑士的脖颈上。
夏萧因身体压低，声音不大但我能清晰听见：
“你刚才，想这么做？”
夏萧因会这么做是我没有想到的，在塔中那段日子，他几乎没有碰过剑。
他如此轻易抛弃了自己的过去，也不在乎他人顶替自己的地位。
说来好笑，是我将他囚禁在塔中，又不希望他褪去颜色。我真正留在记忆中的，到底是他，还是他的光环？
夏萧因就像玫瑰，是我一直想得到手的…藏品？
“在笑什么？！”
走廊那头走过来另一位威严的骑士，夏萧因将剑扔在地上，云淡风轻站在一旁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怎么敢私自拔出骑士的佩剑？”
夏萧因嗤笑，瞥了一眼地上那把剑，他收了笑意：“刚刚他打算对我妻子动手，我不过用相同的方式‘回敬’，有问题？”
“何况，我也没想到骑士团里的人如此不堪一击。”
那骑士被夏萧因驳了面子，又碍于在公众场合不好发作，他将还在大笑的骑士拉走，回过头提醒我们：
“去走廊尽头，记住，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。”
终于，世界清净了。
我笑着靠近夏萧因，他往旁边走了一步，现在倒看不出刚才的锋芒。
“这么护着我呀？”
“不过随手处理一下，没什么特别意思。”
“不知道是谁刚刚一口一个妻子叫那么亲热。”
夏萧因牵起我的手，他皮肤本就白皙，被我的话一躁，透出一抹红来。
“…看到真正的骑士团后，你还想将我留在塔里？”
夏萧因突然这么说，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，疑惑地盯着他。
“你想要的…不是玫瑰吗？”
夏萧因垂眸，我竟然看出一丝落寞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他沉默地往前走，我感受到他牵我的手松了些，思绪拧成一团，但又好像要抓住什么了。
“我那时初次见你，只看到了你的外表，所以送了你玫瑰。”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，我说不清哪里不一样，但夏萧因，你不只是玫瑰。”
我尝试找一个形容词，但检索了半天一无所获。
“剑或是花都无法形容你，但只要你想，你永远可以留在我的塔里。”
夏萧因眼睛微微睁大，他捏了捏我的侧脸，调侃道：“换做以前，你可不会说这种肉麻的话。”
我拍了下他的手，边揉脸边瞪他：“明明是你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。”
“…我才不会。”
算了，不跟他一般计较。
走廊尽头的房间透露出一股阴寒的气息，或许骑士团的秘密就在这里。
“新人？进来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紧闭的门后响起，紧接着是锁链的脆响，这扇门上了锁。
进入房间后，我直接撞上某人的视线，那人头发花白，皱纹布满整张脸，手中拿着一瓶魔药。
我瞧了一眼，那里面有很强的致幻效果。
但最让我好奇的，是那个老人。他体内有微弱的魔力波动，如果我没猜错，他是巫师。
“小姐，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。”
老人掀起眼皮，手中的魔药“咕噜咕噜”吐着泡泡。他将魔药放下，眼中带着审视。
“我在这里被关了许久，从反抗到顺从，你猜猜花了多久？”
“小姐，一年不到。”
他坐在一把枯木编织的椅子上，我注意到那张桌子上满是写下符号的羊皮纸，笔迹还很新。
我走到桌边，拿起那支魔药，递到他眼前。
“骑士让我们到这个房间来，为的就是这个？”
老人透过魔药，静静看了我半晌，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外壁：“如果是你的话，用一些难民的生命交换治病的良药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我顿了顿，将魔药倾倒在地上，后退一步，站在夏萧因身边。
老人对此没有感到意外，他打了个响指，地上那摊魔药残液便被清理干净。
“既然已经卸下了伪装，我们不妨来好好谈谈？”
“魔女。”
“还有前骑士团长大人，好久不见。”
老人一提到夏萧因，就像打开了话匣子：“我还记得您习惯到魔女之森的外围清理魔兽，每次都染了一身血在深夜回到骑士团，我还疑惑是为什么…”
“真是多嘴！”
夏萧因烟紫色的眸眯起，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生气。
但当初见他倒在那片森林里，地上满是斩杀的魔兽，难道说…
他是为了我？
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夏萧因，他自觉避开我的视线，之后实在受不了，起身准备离开：“说了陪你来，我做到了。”
我扯住他的衣角，使了些力，夏萧因不情不愿坐回原位。
“据我所知，巫师一般都生活在巫师学院中，你怎么会在骑士团？”
老人像是回忆起了往事，沉重地叹了口气：“年轻时的我是巫师中的佼佼者，但因为做错了选择，被逐出学院，后来辗转来到骑士团。”
“我曾经挣扎过，也思考过到底什么才是价值。”
“但一切已经太晚了。”
“魔女，我知道你一向讨厌巫师，但今天我想请求你，杀了我。”
普通人杀不死巫师，老人估计也尝试了各种方法。
我驱使火焰，霎时，火光吞没了整间房间。传送阵将我们传送到骑士团以外的郊区，老人茫然地看着我，我将一团火用玻璃罩盖住，递给他。
“巫师最看重自己的研究，你的所有成果都被我的火烧了，应该比杀了你还让你痛苦。”
“这是魔女的火焰，如果你之后依旧想自我了断，就使用它。”
传送阵再次亮起，夏萧因忽地开口：“为什么不杀了他？”
“他又没惹我，我不想没事找事。”
“何况，他说了那么多废话，有一句还算中听。”
夏萧因笑了，挑眉回望我：“能入你的耳朵的，是哪一句？”
“…不记得了。”
我从身后抱住夏萧因，靠在他的背上，声音闷闷的：
“夏萧因，你是无价的。”
我们回到塔中的那一刻，他转过身拥住我，发间仿佛被风拂过，我后知后觉那是他的吻。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