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腳尖輕踢石子，瞧著它跑出老遠的距離，回過頭看向顧時夜。
他牽著馬跟在我身後，一言不發，但始終留出一米的距離，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注視我。
我轉過身垂眸，剛想開口，幾聲馬蹄聲忽地靠近，濺起塵霧。
我猛地咳嗽兩聲，顧時夜將我護在懷里，我和他一同看向來人。
“我當是誰，原來是顧場主，放著好好的牧場不管，倒不如給我接手。”
原來是那天的牧牛人首領，年紀不大，口氣倒不小。
只見他大手一揮，身後從馬上下來幾個牧牛人，緩緩靠近我和顧時夜。
“把他們綁起來，帶走！”
……
真是瘋了。
我沒好氣瞪了那人一眼，氣笑了︰“我說，你們和牧場主之間不是簽了契約？這樣毀約真的不要緊？”
“還有上次，有人假扮成牧牛人襲擊，也是毀了牧牛人的聲譽，你只知道幸災樂禍…”
“依我看，你根本不知道怎麼當首領。”
他一怒之下跳下馬，想要反駁又找不出合適的話，只能站在原地跳腳。
“…明明就是那個人先離開了，把一大堆爛攤子留給我，這個首領，我才不想當呢。”
我和顧時夜對視，無奈地走上前，有一種心累的感覺。
“你還綁不綁了？”
十分鐘後，我和顧時夜的手被綁在一起，眼睜睜看著在前面歡呼的牧牛人首領。
就當陪小孩玩好了，雖然他也不見得是小孩。
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到領地，我窩在顧時夜懷里，沒忍住打了個哈欠，和顧時夜說悄悄話︰
“這個人一直這樣？”
我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瞅了那人一眼，顧時夜見我這副表情，絲毫沒給他面子。
“所以他沒有得到承認。”
“以後也不會。”
許是我們的悄悄話聲音太大，他惡狠狠眯起眼，聲音像是在咆哮︰
“你們現在被綁架了！”
哦，你是指這個松松垮垮的繩子？拜托，綁架至少把我的槍拿走啊。
終于到了領地，我們頂著一眾人的目光下了馬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過來，不可置信道︰“這…這，威爾，你這是把誰綁過來了？”
威爾得意地抬起下巴，我配合地笑了笑，顧時夜面無表情點點頭。
可憐那老人一把年紀了還要經歷這種沖擊。
等威爾走後，老人趕緊讓人幫我們松綁，他重重嘆了口氣︰“感謝您一直以來對他的包容啊。”
我意識到，他是在對顧時夜說話。
顧時夜牽過我的手，揉了揉我的手腕︰“不必，我只是在遵守契約。”
老人笑了笑，他突然看向我，眼中逐漸顯現某種我不清楚的情緒︰
“姑娘，看到你，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。”
“就好像，她回來了。”
老人陷入回憶中，他渾濁的眼楮拼命睜著，似乎極力想辨認什麼。最終，他只是苦笑著轉過身，自言自語︰“是我老糊涂了，威爾都長這麼大了，你又怎麼可能…”
“沒有變化啊。”
我目送他離開，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。
“回去嗎？”
顧時夜輕聲詢問我。
我搖了搖頭，挽住他的胳膊偷笑︰“來都來了，看看再回去吧？畢竟，牧場主走在牧牛人的領地，這樣的機會不多吧？”
顧時夜對我的任性一向是照單全收，他掃過那些對他抱有畏懼的牧牛人，又聚焦到我身上。
“的確不多見。”
有他在身邊，幾乎沒人敢接近我們，我看著那些住在帳篷里的人，心中莫名升起幾分荒涼。
衣角被誰拽了拽，我回過神，低下頭看見一個怯生生的小男孩，他的手緊緊握著什麼東西。
“姐姐，你能不能讓那個哥哥不要打我們？”
“我媽媽說了，他是壞蛋。”
我蹲下身，摸了摸男孩沾染灰塵的臉蛋，微微一笑︰“你覺得那個哥哥是壞蛋嗎？”
“…大家都是這麼說的。”
男孩低下頭，聲音越來越低，我注意到離這里不遠處那個帳篷里他母親稱得上驚恐的表情。
“大家都這麼說嗎？”
男孩抬起頭，眼楮睜得大大的，搖了搖頭︰“媽媽給我講過故事，上一個首領是個怪人…”
他瞟了眼顧時夜，湊近我和我講悄悄話︰“…一直想和他們交朋友。”
我故作驚訝張大嘴巴，配合男孩看向顧時夜，眼中泛著揶揄的笑意。
“好，姐姐幫你和這個哥哥說，不過，有時候要自己用眼楮看哦。”
男孩似懂非懂點點頭，將一直攥在手心的東西遞給我，我認出是一塊肉干。
男孩跑回帳篷，我听到他母親訓斥的聲音。
我低頭看著手心的肉干，起身嘆了口氣，顧時夜垂眸，淡淡道︰“走吧。”
我們刻意往遠離人群的地方走去，我曾在報紙上看到牧牛人與牧場主之間的爭端，但那是十年前。
現在看來，似乎沒有太大的轉變。
他就這樣一個人走了十年嗎？
我停下腳步，顧時夜察覺到後轉過身，我們四目相對，彼此有很多話想說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“顧時夜，是怎樣的契約讓你一個人守了十年？”
顧時夜看向牧牛人居住的帳篷，它們立在這片名為“克利德安”的土地上。
“有人曾經告訴我，克利德安並不只有紛爭，即使是牧牛人和牧場主，也能有合作的一天。”
我注意到幾道打量的視線，他們的目光里並不只有害怕，或許顧時夜所說的願景，真的有實現的一天。
只是，克利德安注定受到時代的沖擊，舊文明的殘響又是否會化為一仸黃土？
我想了想，釋然地笑了。
“會實現的，一定會實現的。”
未來是現在的縮影，克利德安的未來，也只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說了算。
“該回去了吧，今天的約會，還真是夠驚心動魄的。”
我抱住顧時夜的手臂，想起那個孩子的稱呼，促狹地湊近他︰
“不過，我們顧場主這麼好，被叫做壞蛋，會不會委屈呀？”
顧時夜瞥向我，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，剛準備舉手投降，他彎下腰將我抱起。
“誒…誒！”
“你這是做什麼！”
“委屈了，需要安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