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匪夷所思的难题,横亘在所有人面前。
凶手,到底是如何在不接触地面的情况下,将一具尸体,从这间屋子,凭空运进那片树林的?
陈枫蹲在地上,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用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。
一个简单的方框代表着这间屋子,旁边一片凌乱的线条代表着树林。
一根笔直的、连接着两者的线,被他划上了一个叉。
此路不通。
鞠沐晴和韩晴站在一旁,看着地上的简笔画,又看看陈枫。
“物理上,这是唯一的路线。”韩晴抱着胳膊,住小声说道,“可是逻辑上,这条路又被封死了。这……这根本就是个悖论。”
鞠沐晴轻轻点头。
“或许……我们都想错了。”
“我们一直在思考,凶手是如何解决‘留下痕迹’这个问题的。可如果,凶手从一开始,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呢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韩晴看向她。
“我的意思是,这个凶手,他的智商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。”
“他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,心思缜密到了变态的程度。他不会用我们这些普通人,或者说,普通警察的思维方式去犯罪。”
“他不会去想怎么消除痕迹,他会选择一种……根本不会留下痕迹的方式。”
陈枫手里的树枝停住了。
一直以来,他的思维都陷入了一个牛角尖。
那就是,人死了,尸体在屋里,凶手要把它运到树林里。
这是一个A点到b点的物理问题。
所以他又是爬房顶,又是模拟搬运,试图解决这个物理难题。
对啊。
为什么要把思维局限在“警察如何破案”上?
应该站在凶手的角度!
他会怎么做?
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需要“清理”的麻烦。他设计的每一步,都应该是完美的,是天衣无缝的。
这个村子里,谁会是这样的人?
一个普通的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?
不可能。
他们的生活经验里,没有“反侦查”,没有“微量物证”,更没有这种将警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缜密布局。
那么,范围就缩小了。
村子里,有文化、脑子好用、甚至可能看过不少侦探小说或法律书籍的人!
陈枫站起身,用脚将地上的图画全部抹去。
“我们搞错了。”
“我们从一开始,推演的方向就错了。”
鞠沐晴和韩晴都看向他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“我们太执着于‘运尸’这个环节了。
“我们应该回到更早的源头,回到案发当晚,回到……唯一的目击证人看到的那一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分配了任务。
“韩晴,你来扮演十二年前的那个目击者。”
“鞠沐晴,你什么都不用做,就站在旁边,当一个纯粹的观察者。”
“我来扮演……”
“屋子里的人。”
韩晴和鞠沐晴对视一眼,虽然不完全明白陈枫的意图,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,各自站好了位置。
韩晴站在院子外的小路上,那是当年王大爷回家的必经之路。
鞠沐晴则站在一个能同时看到韩晴和屋子窗口的角落。
陈枫走进屋里,没有开手机灯,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摸索着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。
这张椅子的位置,恰好能让窗外的人,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“开始。”
陈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韩晴清了清嗓子,努力代入一个刚打完牌,哼着小曲回家的农村大爷的角色。
她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,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朝屋子的窗口瞥了一眼。
“哟,王迎!”
她学着老人的口气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“都这么晚了,咋还不睡啊?”
屋子里,陈枫的剪影一动不动,没有任何回应。
韩晴站在原地,等了几秒钟,按照剧本,她应该自言自语一句“可能累了吧”,然后就转身回家。
但这一刻,她却愣住了。
不对劲。
在农村,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,关系再怎么差,别人跟你打招呼,你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就算不想说话,点个头,或者在窗户上挥挥手,都是最基本的礼貌。
感觉……就好像窗口坐着的不是一个人。
就在这时,陈枫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“你们发现了吗?”
“一个最不符合逻辑,却被所有人忽略了十二年的细节。”
“一个住在村子里的人,被邻居在窗外喊了一声,她的反应,居然是……毫无反应。”
“这不符合人际交往的基本逻辑。除非,她聋了,或者睡着了。但根据卷宗,王大爷明确表示,屋里亮着灯,人影是坐着的,显然没有睡。”
“那么,只剩下一种解释。”
“这个目击证词,本身就有问题!”
“他或许没有撒谎,他确实看到了人影,也确实打了招呼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我们所有人都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致命错误!”
“我们都以为,王大爷在窗口看到的那个剪影,是受害者王迎本人!”
“如果,当时王迎已经死了呢?”
“如果,早在王大爷路过之前,他就已经失踪,或者被杀害了呢?”
“那么,那个在深夜里,亮着灯,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口,为凶手制造了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剪影……”
“又是谁?”
“是凶手,或者他的同伙!”
“走吧,回去。”
回到马聚家时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“沐晴,今晚……要不你跟我一起睡吧?”
“会不会太打扰你了?”
“打扰什么呀,我们俩睡一张床,正好做个伴。”韩晴挤出一个笑容,“说实话,听完陈枫说的那些,我一个人睡还真有点害怕。”
“谢谢你,韩晴。”
陈枫看着她们,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。
“你们也早点休息,明天……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说完,他便进了屋,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,韩晴和鞠沐晴躺在床上,却都毫无睡意。
黑暗中,鞠沐晴轻声问道:“韩晴,你说……陈枫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韩晴翻了个身,望着天花板,“在学校,就觉得他是个特立独行的怪才,总能从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发现问题。但这次……我感觉他好像把整个案子都看穿了。”
而此刻,陈枫的房间里,灯光亮了一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