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……意思？”
“她？她是谁？”
“王璐。”
陈枫吐出这两个字。
韩晴大脑飞速运转，却完全跟不上陈枫的节奏：“王璐？不可能！我们查过她，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！而且，那个恐吓电话是男人打的！逻辑上根本不通！”
“逻辑？”
“最大的不合逻辑，恰恰就是最合理的解释。”
他没有再卖关子，将自己脑海中那个由“口技”二字串联起来的，完整而疯狂的犯罪链条，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从借刀杀人，到模仿男声，再到故意报错时间和地点，扰乱警方视线，最后完美地将自己摘出去，成为一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。
随着陈枫的讲述，韩晴的表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，到震惊，再到最后的毛骨悚然。
“口……口技？”
“就因为一幅字？这……这也太匪夷所思了！”
“匪夷所思，但却是唯一的解释。”
“它能解释那个神秘的男声从何而来，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任何同伙的踪迹。王璐，她根本不需要同伙。她一个人，就是一支军队。”
这反差太过巨大，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。
但理智告诉她，陈枫的推论，严丝合缝，无懈可击！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韩晴的话还没说完，陈枫已经重新发动了汽车，方向盘猛地一打，车子在原地掉了个头，朝着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“口技的推论，只是解开了‘作案手法’的谜团。”
“但要给她定罪，光有推论还不够。我们需要铁证！”
“铁证？我们已经把所有地方都搜遍了。”
“不。”陈枫否定道，“我们遗漏了一个地方。一个最危险，也最不可能留下证据，但恰恰因此，最可能被她选为第一作案现场的地方。”
他的脑海中，那栋b栋宿舍楼的结构图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王璐计划得如此周密，她绝不会把自己的公寓当成杀人现场。
她需要一个能让她从容布置，又能快速清理，并且在事后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地方。
郑衡的尸体是在宿舍楼顶的天台水塔下被发现的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那里就是终点。
可如果，那里只是抛尸地点呢？
郑衡虽然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，但他不是傻子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当他意识到自己被欺骗、被陷害时，他会做什么？
他会反抗，会挣扎，会想尽一切办法，留下指向真凶的线索！
可警方在郑衡的尸体上，除了他自己的，没有找到任何属于第二个人的皮屑组织。
这说明王璐的防护工作做得极好。
但，百密必有一疏！
王璐能清理掉自己身上的痕迹，能处理掉凶器，但她处理不掉一样东西——喷溅的血液！
“回实验室！”
“我需要一样东西，一样能让看不见的罪恶，无所遁形的东西！”
市局法医中心的灯，依旧亮着。
“你们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鲁米诺试剂，还有多少？”
“鲁米诺？”
“有倒是有，你要那个干嘛？案子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我问你还有多少！”
“库房里还有，全新的，足够喷洒一个篮球场了！”林威一边说，一边手脚麻利地跑向库房。
在林威配制试剂的间隙，陈枫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妈，是我。”
“小枫？这么晚了，案子不是结了吗？”
“妈，听我说。”
“立刻停止对郑衡的尸体解剖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香爱愣住了，“所有程序都快走完了，你现在让我停？”
“对，一个细胞都不要再动了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香爱没有再多问一个字，“我会把郑衡的尸体妥善保管。你需要多久？”
“一个晚上。”陈枫看着林威已经提着装备箱走了过来，“天亮之前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挂掉电话，陈枫拿起一件防护服，看向韩晴和林威。
“走，我们去案发现场。”
“去天台？”韩晴问。
“对，去真正的，第一案发现场！”
午夜，b栋宿舍楼顶。
这里已经被警方勘查过数遍，除了水塔下那片被冲刷过的暗色痕迹，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
林威提着一大桶鲁米诺试剂，有些茫然地看着陈枫：“喷哪儿？”
陈枫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通往天台的那扇老旧铁门前，蹲了下来。
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地面，感受着水泥地的质感。
这里，是郑衡踏上天台的第一步。
也是他踏入死亡陷阱的第一步。
王璐，会选择在哪里动手？
水塔下？不。
那里太开阔，变数太多。如果郑衡呼救，或者挣扎着跑到天台边缘，很容易被楼下的人发现。
陈枫的目光，缓缓从铁门，扫向十几米外的水塔。
就是这条路！
这条从门口到水塔的必经之路！
当郑衡推开铁门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水塔时，埋伏在门后死角的王璐，就能发动最致命的一击！
这里光线最暗，位置最隐蔽，也最方便她施展。
“林威。”陈枫站起身，指向从铁门开始，延伸出去长达五六米的一片扇形区域。
“把这里，全部喷上。”
“全部？”
“一滴都不要漏。”
“好！”
林威带上护目镜和口罩，启动了手持喷雾器。
“滋——”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林威和韩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难道……陈枫的推断错了？
黑暗中，星星点点的幽蓝色荧光，亮了起来。
紧接着，这些光点迅速连成一片！
“天哪……”
血！
全都是血！
喷溅的形态，滴落的轨迹，甚至是被血液浸透的范围……
这哪里是简单的谋杀，这分明是一场残忍的屠戮！
韩晴不由得看向陈枫。
“脚印！”
林威连忙将喷雾器的灯光调亮，对准了那片蓝色光海的边缘。
在几处滴落状的血迹中，几个清晰的，尺码偏小的鞋印，赫然在列！
“快，测量！”
林威立刻拿出专业的测量工具，小心翼翼地进行比对。
片刻之后，他抬起。
“老大……是37码！鞋底花纹是一种常见的女士休闲鞋！”
37码！
王璐的鞋码，不多不少，正好是37码！
所有的证据，在这一刻，形成了一根完美的锁链！
“还没完。”陈枫的目光，落在了主血迹旁一处空白的地面上。
那里的血迹分布很奇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过一样。
“喷这里。”他指着那片空白。
林威会意，再次将鲁米诺试剂喷洒过去。
这一次，一个更加清晰的轮廓，在蓝光中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握柄，以及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头部。
一头是圆形的锤面，另一头，是分叉的羊角！
“羊角锤……”陈枫低声吐出这三个字。
“死者徐岩和许凯的致命伤，都是由钝器击打颅骨造成的圆形骨裂，并且，创口边缘，都有两道平行的，尖锐物划过的痕迹！”
“法医之前一直无法确定具体的凶器，现在，答案有了。”
羊角锤！
用锤面重击，再用羊角撕裂！
这与尸检报告上的伤口特征，完全吻合！
“拍下来。”陈枫拿出手机，按下了快门，“所有的角度，所有的细节，全部拍下来。”
“咔嚓、咔嚓……”
手机闪光灯在夜色中不断亮起，将这片蓝色的死亡地带，永远地定格了下来。
做完这一切，陈枫站直了身体，再次拨通了母亲林香爱的电话。
“妈，我们找到了。”
“第一案发现场，37码的血脚印，还有凶器的轮廓。”
“好，好！我马上带人去封锁现场，进行证据固定！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枫却打断了她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些照片就够了。”
“让她亲眼看到这些，比任何物证都更有说服力。”
“陈枫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