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，小陈，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，我会严肃处理相关人员。”
“处理他们有什么用？能让死去的孩子活过来吗？能让凶手自己跳出来吗？”
“聂局，我现在需要你马上给我下一道协查指令。”
“你说！”聂局长立刻坐直了身体。
“我要调取鞠家村三个人的全部旧案卷宗，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案子，只要和他们有关，我全都要。”
“哪三个人？”
“鞠国建、常老爷子，还有……吴兴军。”
天色刚蒙蒙亮，一辆白色的冷藏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，缓缓驶入了鞠家村。
车还没停稳，就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。
车门打开，两个孩子的家属“哇”的一声就扑了上来。
“我的儿啊！我的孙子啊！”
“陈警官，怎么样？是不是山里的鬼干的？”一个村民颤声问道。
“对啊！肯定是山神发怒了！”
“我们村……是不是被诅咒了……”
陈枫没有理会这些杂音，他走到人群最前方。
“没有鬼，也没有山神。”
“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。”陈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两个孩子，都是死于机械性窒息。简单来说，是被人用塑料袋之类的东西，活活捂死的。”
人为捂杀！
“哪个天杀的畜生啊！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！”
“丧尽天良！这还是人吗！”
两个孩子的母亲瘫倒在地，用拳头捶打着地面，发出的不是哭声，而是嘶吼。
他知道，现在村民的愤怒，就是他破案的动力。
鞠沐晴挤过人群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跟我回家，先洗个澡，睡一觉。”她拉起陈枫的手就走。
陈枫没有反抗，他确实到了极限，再不休息，随时可能崩断。
回到鞠沐晴家，她立刻把陈枫推进了浴室。
“衣服我给你放门口，你赶紧洗，水我已经调好了。”
热水从头顶浇下，陈枫靠在瓷砖上，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的疲惫。
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他一定认识孩子，所以孩子才没有反抗。
他一定对村子了如指掌，所以才能来无影去无踪。
他一定……有某种强烈的，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。
浴室门外，鞠沐晴抱着一套干净的男士睡衣，那是她爸爸的。
她多想冲进去抱住他，告诉他别这么拼命。
可她知道，她不能。
就在这时，鞠兴从外面走了进来，看到女儿守在浴室门口，愣了一下。
“沐晴，你……”
鞠沐晴吓了一跳，连忙把手里的衣服藏到身后，“爸！你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“咳，那个……小陈在里面？”
“嗯，他太累了，我让他洗个澡休息一下。”
恰在此时，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陈枫换好鞠兴的睡衣走出来，头发还在滴着水。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父女俩，以及他们脸上那神情。
“叔叔。”他有些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哎，小陈啊。”鞠兴连忙摆，“快坐，快坐。看你累的，案子……有进展了吗？”
提到案子，他没有坐下，而是径直走到鞠兴面前。
“叔叔，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陈枫缓缓念出这三个名字，“他们三个，年轻的时候，是不是一起做过什么……得罪人的大事？”
鞠兴愣住了，他没想到陈枫会问这个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跟这案子能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不是怀疑他们。”
“我是怀疑，有人在报复他们。”
报复？
“大事……”鞠兴皱着眉头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，“他们三个都是硬骨头，看不惯歪风邪气……要说得罪人……十几年前，倒确实有那么一件。”
“他们三个，联名举报了当时的村主任，罗山。”
“罗山？”
“对，罗山！”
“那家伙不是个东西！仗着自己有点关系，把村里的扶贫款、征地款，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兜里揣！村里人是敢怒不敢言。”
“就他们三个老兵不信邪，偷偷收集证据，一层一层往上告。最后，把市里的纪委都给惊动了！”
“查出来，那个王八蛋，贪了足足上千万！被判了十五年！”
十五年！
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？”他追问道。
“我想想……大概是，十五六年前吧。”
十五六年前，判了十五年！
算算时间，岂不是……刚刚出狱？！
“罗山被抓之后，他的家人呢？”
鞠兴叹了口气：“他老婆受不了打击，跟他离了婚，带着女儿远走他乡，再也没回来过。他唯一的儿子，本来在城里开货车开得好好的，听说他爸出事，心烦意乱，结果……在一个雨夜出了车祸，连人带车翻进了河里，没救上来。”
家破人亡！
妻离子散！
一个贪污千万的村官，因为三个老兵的举报，落得如此下场。
他会在十五年的牢狱生涯里想些什么？
是忏悔自己的罪行？
不！
这种人，只会把所有的仇恨，都记在举报他的人身上！
他失去了儿子，他就要让那三个人，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！
所以，他选择对他们的孙辈下手！
陈枫立刻掏出手机，拨通了聂局长的电话。
“小陈！怎么样？”
“聂局，立刻给我查一个人！”
“罗山！前鞠家村村主任，大约十五六年前因贪污罪入狱，刑期十五年！我要他准确的服刑信息，和现在的释放日期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“罗山，男，六十三岁，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、贪污罪并罚，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服刑期间无减刑记录，已于……半个月前，刑满释放！”
半个月前！
这个时间点，与第一起儿童失踪案发生的时间，严丝合缝！
“他的档案照片和现在的住址发给我。”
“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！”
他挂断电话，点开聂局长发来的彩信。
一张陈旧的黑白档案照，照片上的男人，方脸，寸头。
另一张，是系统里更新的近期出狱照。
十五年的牢狱生涯，已经将他彻底改变。
“是他……真的是他……”鞠沐晴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我小时候见过他，那时候他还是村主任，总是笑眯眯的，还给我糖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