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很轻，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堆令人作呕的碎肉，而是在修复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。
看到这一幕，刚吐完、正扶着树大口喘气的李德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他妈还是人吗？！
“这……这不行啊！现场要保护，这些都得等市里的法医来了才能动……”李德强忍着再次翻涌的胃液劝道。
“等他们来，天都亮了。到时候，这些组织就会彻底腐败变性，什么都拼不出来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枫直接打断了他，“李所长，如果你承受不住，可以先回车里休息。这里，交给我们。”
一句话，直接把李德给噎了回去。
鞠沐晴走上前，对着陈枫伸出手：“给我一副手套。”
陈晴也走了过来：“也给我一副。”
陈枫看了她们一眼，从急救箱里又拿出两副手套递了过去。
三个年轻人，就在手电筒的光线下，做起了这件在任何人看来都匪夷所思，甚至堪称变态的事情。
他们将那些散落的，被野兽啃咬过的皮肉碎片，一块块地捡拾起来，按照大小、形状、组织特征，进行初步的分类。
李德站在不远处，看着。
他看到，那个叫鞠沐晴的女孩，用镊子夹起一块带着眉毛的皮肤时，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。
他看到，另一个叫陈晴的女孩，在处理一块明显是嘴唇的组织时别过了脸，但很快又转了回来，继续埋头工作。
白纸上，那些血腥碎片，在三人的努力下，开始逐渐呈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眉骨、眼眶、鼻子、嘴唇……
虽然残缺不全，虽然布满了啃咬的痕迹，但一张人脸的大致模样，竟然真的被他们一点点地拼凑了出来！
当最后一块带着耳垂的皮肤被放到合适的位置时。
“这……这张脸……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？”
“陈兴！”鞠沐晴挤出了一个名字，“是陈兴！”
虽然五官扭曲，但那独特的宽额头，高颧骨，以及左边眉毛上的一道浅疤痕，都指向了一个人——大滩村那个游手好闲，前几天还因为偷窃被抓的青年，陈兴！
陈枫站起身，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，扔在一旁。
“现在可以串起来了。”他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。
“第一，江波家失…窃，只是丢了些不值钱的东西。这不合常理，更像是一种掩饰，或者说，是冲突的导火索。”
“第二，陈兴，作为江波的‘小舅子’，在案发后不久就出现在我们面前，并且因为偷窃这种小事被抓。现在看来，他根本不是巧合，他很可能就是去江波家行窃的团伙之一！”
陈枫说道：“他活下来了。并且，他回来复仇了。”
一个男人，在遭遇了家破人亡的惨剧后，并没有选择报警，也没有选择沉沦，而是化身为了一个复仇恶魔。
他将那些曾经伤害过他和他家人的人，一个一个地，从这个世界上抹去！
而陈兴，只是第一个！
如果陈枫的推测是真的，那这起案子，就不是简单的凶杀案了。
这是一场连环复得仇！
而凶手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！
这种凶手，最难抓！因为他没有固定的作案模式，没有理智可言，他的脑子里，只剩下复仇的火焰！
“陈……陈老弟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陈枫转过头，直视着李德。
“李所长，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，你说！”
“我给你一天时间。”
“一天之内，我要你动用所有力量，摸排出全乡，注意，是每一个村，最近一个月内，所有失踪、失联，或者有异常外出记录的青壮年男性名单。”
“一天？！”李德跳起来，“这……这不可能啊！全乡二十多个村，几万人口，一天时间怎么可能排查得完？！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，虽然没有打开，但只是在李德面前晃了一下，那深红色的封皮和上面烫金的国徽，已经足以说明一切。
“李所长，我再说一遍，一天之内，我要所有村的户籍档案、外出务工人员登记表，以及村干部对本村人员动向的详细报告，全部放在我的桌子上。”
“如果死的是下一个，你负责。如果凶手跑了，你负责。如果因为你的拖延，导致案情扩大，引发社会恐慌……”
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当陈枫一行人再次回到黄湖村时，江安家的堂屋里，江安“霍”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陈警官！”
“怎么样？有……有消息了吗？找到他们了吗？”
江安的妻子，那个从昨天起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，也踉踉跄跄地跟了过来。
鞠沐晴和陈晴看着眼前的一幕，都忍不住别过头去，不忍再看。
陈枫轻轻拍了拍江安的手背。
“江大哥，嫂子，先进屋说。”
“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，但还需要时间确认。”陈枫没有直接说出陈兴骸骨的事情，那对这对夫妻来说，太过残忍。
“线索？什么线索？”江安追问道。
“我需要知道，江波和方玲，他们平时除了上班，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去的地方？或者说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，比较私密的约会地点？”
“龙马山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喜欢去龙马山看日出……”
“对！龙马山！”
“那山就在村子后面，风景好！小波说过，等结婚了，要带玲玲去山顶看星星！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！他们肯定在山上！走！我们现在就上山找人！”
说着，他转身就要往外冲！
“站住！”陈枫低喝一声。
江安的脚步顿住了，他回过头。“陈警官，我儿子就在山上！我……”
“江大哥，你冷静一点！”陈枫走到他面前，“现在天已经全黑了，山路难走，贸然上山非常危险！而且，就算他们在山上，我们这样冲上去，也只是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！”
理智在告诉江安，陈枫说的是对的。
“我……我等不了啊……我一闭上眼，就看到小波在喊我救他……”
“林威！”陈枫转头。
“到！”林威立刻站直了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