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晴的在纸上将这些关键信息一一记录下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桌上的资料越堆越高，陈晴的笔记本上也记满了文字。
“等等。”
他从一堆尸检报告中，抽出一张人体结构图，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所有被发现的尸块部位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图纸。
陈晴凑过去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张图上，从躯干到四肢，几乎所有的部位都被红笔圈了起来，代表着“已找到”。
唯独……
“受害者的头，没有找到？”
“没错。”
“当年的尸检报告里，清点了所有找到的尸块，拼凑出了一具基本完整的尸体。但是，唯独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——头颅。”
这是整个案件的核心侦查缺口！
陈晴咽了口唾沫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。
“九十年代的刑侦技术有限，没有天网监控，很多证据都依赖于走访和现场勘查。如果找不到头颅，就无法百分之百确认死者身份，也无法确定致命伤。”
她继续说道：“就算放到现在，时隔二十一年，尸块早就高度腐烂，甚至变成了白骨，残留的组织碎肉也极难提取到有效的dNA了。”
这几乎是一个死局。
陈枫却笑了，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技术破不了的案子，就得靠人。”
既然物证的线索断了，那就从人入手！
“你是想……”
“找到头，案子就破了一半。”
“当年的警察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寻找卢青身上，却忽略了这些最接近他的人。”
“我们，就从他开始。”
深夜，陈枫降下车窗，晚风带着凉意灌了进来，让他因长时间分析案情而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和陈晴在书房里复盘了整整一夜，几乎将二十一年前的卷宗翻了个底朝天，饶是以他的精力，也感到了疲惫。
车子缓缓滑向自家门口，车灯扫过，却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旁，照出了两个身影。
一男一女，看起来是一对中年夫妻，身旁放着两个看起来很沉的行李包。他们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，女人的头靠在男人肩膀上，已经睡着了，男人则强打着精神，一看到车灯，立刻站了起来。
这个点，等在这里的人，绝不可能是来串门的。
他将车停稳，推门而下。
“请问……您是陈枫先生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们是？”
“我……我叫卢立。”
“我是……我是卢青的弟弟。”
深陷，但那双眼睛，却和卷宗里卢青那张黑白登记照上的眉眼有几分相似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是从老家赶过来的。”卢立的妻子也被惊醒了，她扶着丈夫的胳膊，看着陈枫，“在新闻上看到案子重启了，还成立了专案组……我们就是想……就是想来问问，我姐的案子，是不是真的有希望了？”
陈枫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，大概有两三千块，递了过去。
“现在太晚了，你们先找个附近的宾馆住下，有什么事，明天去市局找我。”他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卢立看着那叠钱，随即连连摆手。
“不不不！陈警官，我们不是来要钱的！”他急得脸都红了，一旁的妻子更是摇头，“我们有地方住，我们就是……就是有件事，憋在心里二十多年了，不知道该不该说，不知道有没有用……”
“先进来吧。”陈枫收回了手，转身打开了别墅的大门。
与其让他们在这里吹冷风，不如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。
直觉告诉他，这趟深夜的拜访，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，刚给陈枫热好牛奶的王妈看到他带了两个陌生人回来，很有眼色地倒了两杯热水。
卢立夫妻俩拘谨地坐在昂贵的沙发上，双手捧着热水杯，却一口没喝。
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“是……是关于钱。”
“那年，我姐出事前的最后一个中秋节，她回了一趟家。”
“她给我们带了很多东西，还……还偷偷塞给了我妈三千块钱。”
三千块钱！
在九十年代，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一两百块，三千块，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，是一笔天文数字！
“我姐说，这是她勤工俭学和拿奖学金攒下来的。”卢
“当时我们都信了，我爸妈还高兴得不行，觉得我姐出息了，能在大学里挣这么多钱。”
“但是后来……警察来我们家调查的时候，核实过我姐所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和学校发的奖学金。”
“所有的钱加起来，也绝对不可能有三千块那么多。警察说，我姐在学校的岗位，一个月撑死了也就几十块钱的补助。”
这个细节，当年的办案民警也记录在案了。
但因为和案件的直接关联性不大，这条线索最终被淹没在了浩如烟海的卷宗里，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。
“当年我们都穷怕了，看到那笔钱，光顾着高兴了，根本没想过那钱的来路干不干净。”
“警察问过之后，我爸妈也嘀咕过，但这事儿……我们没敢跟警察细说，怕……怕给我姐惹麻烦。”
陈晴白天分析的没错，时隔二十一年，很多当事人要么已经离世，要么记忆模糊，甚至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而选择沉默。
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找上门，这条线索，恐怕会永远在卢立的心里。
一个女大学生，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，突然拥有了一笔与她收入完全不符的巨款。
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？
“她拿到这笔钱之后，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？”陈枫追问道。
卢立妻子突然开口：“她……她那天晚上，抱着妈哭了好久。”
女人的记忆总是更偏向细节和情感。
“她说，她对不起爸妈，以后可能没法给他们养老送终了。”
“当时我婆婆还骂她，说她还没嫁人呢，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。现在想想……她当时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出事了？”
这根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意外之财！
一个即将面临死亡威胁的人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将一大笔钱送回家里，并且交代了类似于遗言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