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搞全网直播，就意味着每一个证据，每一个细节，都会被无限放大，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。
那份dNA报告，虽然做得天衣无缝，但终究是假的。
一直沉默的李靖康，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的要求，不符合程序。”
“我们不能答应。”
“是不能，还是不敢？”
李靖康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跟他争辩，而是拉着程雷，走出了审讯室。
走廊里，程雷说道：“李叔！你拦着我干什么？绝不能答应他！这小子诡计多端，直播会出变故的！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但是现在，舆论已经被我们煽动起来了。”
“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，拒绝他‘公开对质’的要求，你觉得，网上那些人会怎么想？”
他们会想，专案组心虚了。
他们会想，这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李靖康没有回答，而是拿出手机，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他将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地向电话那头的人，汇报了一遍。
特别是陈枫提出的，那个全网直播公开庭审的要求。
“他倒是，给了我一个惊喜。”
“我们不能答应！风险太大了！”李靖康说道。
“风险？”
“机遇，往往与风险并存。”
“既然他想把舞台闹大，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。”
“我要让全天下的人，都亲眼看着，他是如何从云端跌落深渊！”
“我要让陈家，在亿万人的注视下，颜面扫地！”
“告诉他。”
“我，同意了。”
李靖康挂断电话，他走回审讯室门口，推开了门。
“陈枫。”
“你的要求，我们同意了。”
“庭审，将面向全国，全程网络直播。”
客厅里，陈枫的爷爷，从军政高位上退下来的陈梁。
在他身旁，老伴薛玉珠正拍着他的后背。
“老头子，你消消气，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“消气？我怎么消气！”
“他程军好大的胆子！真是好大的胆子！”
“当年在我手下当兵的时候，我看他是个可造之材，多提拔了他几句。现在，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？”
“设计陷害我的亲孙子！要把我陈家往死里整！”
客厅的另一侧，陈枫的父亲陈正法，沉默地坐着，他的妻子林香爱，则双眼通红。
就在刚刚，他们通过内部渠道，得知了西江市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。
程家，同意了陈枫的要求。
一场面向全国的直播庭审，即将上演。
这在旁人看来，是程家自信的体现。
“他程军，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！”
“正法！你现在就给我联系下去，我要亲自问问他，他到底想干什么！”
陈正法抬起头，摇了摇头。
“爸，现在联系他，已经没有用了。”
“他既然敢做，就是撕破了脸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”
“这场直播，就是他给我们下的战书。”
“可……可小枫他怎么办？现在网上全都是骂他的声音，那些人根本不讲道理。直播一开，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！他们会把我们家所有的事都扒出来，无限放大……”
陈正法站起身，走到妻子身边。
“香爱，你要相信儿子。”
“你忘了，这场直播，是谁要求的？”
“是小枫自己。”
“他不是一个冲动的孩子，他敢这么做，就一定有他的全盘打算。我们现在如果强行干预，反而会打乱他的节奏。”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去替他冲锋陷阵，而是给他准备好最充足的弹药！”
说完，陈正法松开妻子的手，走进了书房。
片刻后，他走了出来，他没有回避家人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才被接通。
“喂，老聂。”
“正法？这么晚了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我儿子，被人陷害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聂叔显然也听说了这件事，“我看到了新闻，到底怎么回事？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程军做的。”
“他……疯了？”
“是疯了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“这些年，我搜集了一些东西。”陈正法缓缓说道，“本来，是想让他到了年纪，安安稳稳地退下去，也算是全了当年的情分。”
“但是现在，没必要了。”
“我马上把全套档案，发到你的加密邮箱。”
“你帮我，递上去。”
“好！我连夜处理！天亮之前，保证让该看到的人，都看到！”
“谢了，老聂。”
“我们之间，不用说这个。”
挂断电话，陈正法回到自己的电脑前。
他打开一个层层加密的文件夹，里面躺着一个巨大的压缩包。
文件名，只有一个字——“程”。
这是他多年来，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渠道，秘密搜集的所有关于程家，特别是程军，违纪贪腐、以权谋私的全部证据。
他本想将这份档案永远封存。
可现在，是程军亲手逼他，他选中文件，点击发送。
“程军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，就是因为这次的专案组，完全是他的人。”
“他的儿子程雷，是专案组的副组长。”
“他的义子李靖康，是专案组的负责人。”
“从调查，到取证，再到最后的报告，所有环节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。他们可以轻易地制造一份‘完美’的证据链。”
“所谓的dNA铁证，就是这么来的吧！”
“对。”林香爱点了点头，“一份伪造的dNA报告，做得再天衣无缝，它也是假的！”
“只要是假的，就一定有破绽！”
“法医鉴定，不是只有一个最终结果。它包含了大量的原始记录，比如样本的提取时间、保存方式、检测仪器的原始图谱、不同试剂的反应数据……这些东西，是无法全部伪造的！”
“他们可以收买鉴定中心的人，出一份假的结论报告。但他们不可能销毁或者篡改所有的原始记录！”
“我现在就联系舒蕾！我要她把这次案件相关的所有尸检原始记录，全部调出来，备份一份！”
“只要拿到原始记录，我就有信心，在直播的亿万人面前，把他们那份狗屁不通的假报告，撕得粉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