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枫你好,我是你妈妈的老同学,叫我江叔叔就行。早就听说你的事迹了,我们这些做长辈的,为你感到骄傲!第一次见面,小小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陈枫的目光落在那礼盒上,最新款的高端平板电脑,价格不菲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,只是点了点头:“江叔叔好。”
场面,一时有些尴尬。
“江华。”
林香爱开口了。
“你的心意我们领了,但这东西,你必须拿回去。”
江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,他举着礼品盒,有些不知所措:“香爱,你这是干什么?就是给孩子一个见面礼,没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“有没有别的意思,你我心里都清楚。”
“我儿子还在上学,我丈夫和我公公都是公职人员。你提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上门,想干什么?是想让我们家犯错误吗?”
这番话,说得几乎是撕破了脸皮。
所谓的人情往来,一旦沾染上“贿赂”的嫌疑,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“香爱,你误会了,我真的没那个意思……”他还在解释。
“好了。”林香爱打断了他,但逐客之意已经无比明显,“我们明天一早要去山上祭扫,现在得出去采购些东西,就不留你了。”
说完,她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江华只能尴尬地收回手,将那几份贵重的礼品重新拎了起来。
“那……那好吧,我就不打扰了。香爱,你别误会……”
“慢走,不送。”林香爱回应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“这种人,就不能给他留半点脸面。不然,他今天敢送平板,明天就敢送别的,没完没了。”
陈枫点点头,他懂这个道理。
糖衣炮弹,腐蚀人心的往往不是炮弹本身,而是那层看似无害的糖衣。
“他看起来,好像很急。”陈枫回想着江华那张脸。
“能不急吗?”林香爱嗤笑一声,转身走向客厅,“他那摊子生意,前几年靠着胆子大,钻了些空子,是赚了点钱。现在风向变了,到处都在规范,他那些野路子走不通了,可不就得病急乱投医,到处找关系拜码头吗?”
她顿了顿:“可惜,他找错人了。”
另一边,江华坐进自己那辆黑色轿车里,却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江华喘着粗气,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,点上一根,吸了一口。
他拿出手机,快速翻着通讯录,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。
这些人,都是他这些年在宁城商场上结交的“朋友”,其中不乏一些在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他拨通了其中一个电话。
“喂,张处长吗?我是小江啊,江华,对对对,好久不见,您最近身体还好吧?……哦,是这样,我来宁城办点事,想请您和几位老朋友聚聚,吃个便饭……”
电话那头,客气而疏离的声音传来:“哎呀,江总,真是不巧,我这几天要去省里开个重要的会,实在抽不开身啊。下次,下次一定!”
“那……李局长呢?”
“老李?他更忙,他儿子马上高考了,最近天天在家陪读呢,谁叫都不出来。江总,真不好意思啊,下次你来,我一定做东!”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对方挂了电话。
江华握着手机。
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,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,不是开会就是出差,要么就是家里有事。
谁都不是傻子。
他江华想干什么,这些人精一样的人物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现在的风声这么紧,谁敢为了他这点“旧情”,拿自己的前途冒险?
他知道,宁城这条路,怕是走不通了。
江华驱车回到了下榻的五星级酒店。
“江先生,晚上好。”前台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看见他,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嗯。”江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
“江先生,请等一下。”工作人员快走几步跟上他,“今天下午有一个您的包裹送到了,因为体积比较大,我们按照您的吩咐,没有让人送进房间,而是暂时替您保管在前台旁边的行李处了。”
包裹?
江华皱了皱眉,他最近没在网上买东西,谁会给他寄包裹?
“什么包裹?谁寄的?”他问。
“是匿名寄送的,寄件人信息没有填写。”工作人员回答,“需要我们现在帮您推到客房吗?”
匿名?
江华摆了摆手: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拿。”
他跟着工作人员来到行李处,一个巨大的、用牛皮纸箱严密包裹的箱子立在那里,足有一人多高。
江华绕着箱子走了一圈,上面确实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,只有一个收件地址和他的名字。
他让酒店工作人员帮忙,用行李车推进电梯,一直送到他的套房门口。
“谢谢,我自己推进去就行。”江华打发走了工作人员,独自一人将箱子拖进了房间。
他从酒柜上找到一把开红酒用的小刀,划开了层层缠绕的胶带。
纸箱打开,里面露出的东西让他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与真人等高的毛绒玩偶,一只棕熊。
与此同时,陈枫和林香爱也出了门。
他们要去采购明天清明祭扫需要的东西。
“纸钱、元宝、香烛都买齐了。”林香爱提着一个袋子,又指了指花店里一束束洁白的菊花,“再买束花吧。”
陈枫点点头,跟着母亲走进花店。
回家的路上,雨势渐大,母子俩撑着一把伞,慢慢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。
“妈,那个江华,以前跟您关系很好吗?”陈枫问道。
“谈不上多好。”
“他跟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不一样,是乡下来的,穷怕了,所以做什么都比别人拼命。”
“他老婆,就是他同乡,那时候就跟着他,给他洗衣做饭,两个人一个月就靠他那点微薄的津贴过日子。”
林香爱叹了口气:“那时候觉得他挺可怜,也挺可佩的。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,人会变成这样。”
陈枫听着,心里也有些感慨。
一个出身贫寒、靠着自己奋斗,还有一个不离不弃的妻子,这本该是一个励志的故事。
可故事的走向,却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