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想到陈枫刚一落地，甚至还没到警署，就条理清晰地布置下了任务。
而且，他的思路和警方的侦查方向不谋而合，甚至更为细致。
她立刻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下属的电话，用极快的粤语将陈枫的指令传达了下去。
“陈先生，你怀疑……凶手还在香港？”霍佳欣挂了电话，问道。
“不确定。”
“但他一定在看着我们。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，他想看到我们焦头烂额，想看到江华彻底崩溃。”
陈枫收回手，掏出手机。
“又……又有了！又一个包裹！”
“蓝景大酒店……前台刚刚收到的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第三个包裹出现了。”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就为了炫耀吗？”
“不，他在享受这个过程。”
半小时后，西九龙警署的临时办公室内。
霍佳欣将一叠文件推到陈枫面前。
陈枫一页一页地翻看着，主要是三份快递单的复印件。
寄件人信息栏里，无一例外，都填写着同一个名字：王壮。
预留的联系电话，归属地显示在内地西北的一个偏远省份。
“查过了。”
“号码是假的，打过去是空号。我们通过内地警方协助查询，号码的实名登记信息也是伪造的。王壮这个名字，全国重名的有几十万，根本无从查起。”
陈枫的手指在“王壮”两个字上轻轻敲击着，没有说话。
三份快递单，来自同一家大型的跨区域物流公司。
“我们排查了这三个包裹寄出时间段内，所有物流站点的监控录像。”霍佳欣继续补充道，“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。凶手很狡猾，他应该是戴着帽子和口罩，混在人群里，我们无法从身形上做出有效比对。”
“不。”
霍佳欣一愣：“什么不？”
“凶手根本没有去物流站点寄件。”
“如果他亲自去前台寄件，无论如何伪装，都会留下影像。面对面地与工作人员交流，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。对于一个如此谨慎，甚至可以说是自负的凶手来说，他不会选择这种最愚蠢的方式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你想想，如果你是一个物流公司的分拣员，每天要处理成千上万的包裹。”陈枫引导着她的思路，“在一个巨大的，已经打包好准备转运的货物堆里，如果多出来几个贴好单子的包裹，你会每个都去核对它的来源吗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凶手把包裹偷偷混进了物流公司已经完成分拣的货堆里？”这个推论太过大胆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
“物流公司有严格的流程，从揽件到入库再到分拣，每一件货物都会经过扫描。私自混进去的包裹没有系统记录，根本不可能完成转运！”
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“如果有人，能绕过这个系统呢？”
“走，去这家物流公司的香港分拨中心看看。”陈枫站起身，拿起了外套。
霍佳欣虽然满心疑虑，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。她
前往物流公司的路上，霍佳欣开着车。
“你……跟我们之前接触的内地同行，不太一样。”
“哦？”陈枫睁开眼，看向她。
“之前有个姓程的，程雷，也是带队过来协查一个案子。”霍佳欣一边开车，一边回忆道，“派头很大，人也……很高傲。总觉得我们香港警察的办案方式落后了。”
她说完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程雷已经被捕了。”
“涉嫌多起职务犯罪和故意杀人。前段时间，猝死在了看守所里。”
“吱——！”
霍佳欣猛地一脚踩下刹车，她扭过头，看着陈枫，嘴巴张了张。
程雷……死了？！
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，远比一个新的尸块包裹要大得多。
陈枫没有在意她的失态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开车吧，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霍佳欣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重新发动了汽车。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，却在微微颤抖。
抵达物流公司的分拨中心时，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，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主管。
他被警员从嘈杂的仓库里叫出来。
“阿sir，什么事啊？我们这里很忙的。”主管搓着手。
霍佳欣亮出证问道：“我们怀疑有三件违禁品通过你们公司的渠道流出，需要你们配合调查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主管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，“我们公司有最严格的安检和扫描流程，绝对不可能有违禁品！你们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霍佳欣还想跟他理论，陈枫却上前一步，直接站到了主管面前。
“阿sir，我……我说的都是真的……”
“根据香港《刑事罪行条例》，协助、教唆、怂恿或促致另一人犯任何罪行，即属干犯同等罪行。”
“我们现在查的是一宗连环分尸案。你口中的‘不可能’，如果是因为你或者你手下的人失职，甚至是为了某些利益故意为之，那么你就是凶手的帮凶。”
“包庇罪犯，妨碍司法公正，这些罪名加起来，足够让你下半辈子在赤柱监狱里度过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啊……”
：“看来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通知技术部门，调取他们公司服务器的所有后台数据，尤其是查一下最近一个月，有没有异常的记录删除或修改日志。”
“另外，把他们分拨中心从主管到一线员工，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全部调出来，一个一个查。”
“是！”霍佳欣作势就要打电话。
“不要！不要啊阿sir！”主管一把拉住陈枫的胳膊，“我说！我全都说！”
他知道，警察一旦真的去查服务器和银行流水，什么都瞒不住了。
主管将他们带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，关上门。
“是……是有一个员工，他……他私自删除了几条物流记录。”
“为什么删除？”陈枫追问道。
“他说那天晚上，他在整理一批准备发往港岛的货件时，发现货堆里多了三个没有入库记录的箱子。”主管交代。
“按照规定，他应该立刻上报。但是……但是那个月我们部门的绩效考核压力很大，如果因为这种不明包裹造成延误或者投诉，我们整个部门的奖金都会被扣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