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佳欣在陈枫身边低声介绍道：“他叫吴彬，和你一样，也是我们警务处特聘的刑侦顾问。不过他资格很老，是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，参与过很多大案的侦破。”
吴彬在王警司的陪同下，走到了福特车旁。
他没有像陈枫那样靠近，只是隔着几步远，扫了一眼车内的情形，又看了看地上被冲刷的血迹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用一种学究式的口吻开口：“典型的剧场型人格凶杀案。凶手有极强的表演欲和控制欲，他把杀人当成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清理现场，摆放尸体，都是为了向我们警方展示他的‘作品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王警司：“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了没有？”
“林法医初步判断在十五分钟左右。”王警司答道。
“嗯。”吴彬点了点头，“时间这么短，凶手不可能走远。他很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，欣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这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心理满足。我建议，扩大封锁范围，对周边所有楼宇进行地毯式搜查。”
他的分析和陈枫的判断大同小异。
“吴顾问的看法很专业。”
吴彬也转过头，这才正式打量起这个比他年轻了二十多岁的“同行”。
“不过，”陈
“你忽略了两个最关键的细节。”
“哦？愿闻其详。”
“第一，凶手是个左撇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吴彬追问道。
“伤口。”陈枫伸出手指，在自己的脖颈右侧比划了一下，“两名死者的致命伤，都是从右颈侧，横向割向左侧。如果你是右手持刀，最顺手的发力方式是从左到右。只有左撇子，才会形成这种从右到左、并且力度和深度都足以瞬间致命的伤口。”
林法医立刻俯下身再次仔细查看伤口，片刻后，他抬起头，对着陈枫的方向点了点头。
“那第二点呢？”
“第二点，”
“凶手不仅仅是所谓的剧场型人格，他有病。”
“他患有极其严重的，强迫症。”
“强迫症？”吴彬皱起了眉，“这个判断，未免太武断了。”
“一个正常的、哪怕是追求仪式感的凶手，在杀人之后，会把死者的衣服，连同内衣裤，都一件件脱下来，再整整齐齐地折叠好吗？”
他指向副驾驶座上那两叠衣物。
“他会把车里每一个角落都擦拭到反光，却留下一个干净到诡异的车身，停在暴雨里吗？”
“他会把两具尸体，摆放成完全对称、分毫不差的拥抱姿势吗？”
“这不是反侦察，也不是表演欲。”
“这是一种无法自控的病态行为。在他眼里，任何一点瑕疵和不对称，都是无法容忍的。所以他必须把一切都弄到‘完美’。折叠的衣服，干净的车，对称的尸体……这些都是他强迫症行为的体现。”
“根据你的推论，凶手有严重的强迫症。这种心理疾病通常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，很有可能，他不是第一次作案。”
他看向霍佳欣：“霍sir，我建议立刻调取近十年内，所有悬而未决的凶杀案卷宗，重点筛查那些现场有‘过度整理’或‘仪式感’特征的案件，进行并案分析。”
这是最正统，也是最稳妥的侦办思路。
然而，陈枫却摇了摇头。
“没用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个凶手，和那些普通的连环杀手不一样。”
“您看这辆车。”
“每一个角落，仪表盘的缝隙，座椅下的滑轨，甚至连空调出风口的叶片，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没有指纹，没有皮屑，没有毛发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这种清理手法，您觉得一个普通的罪犯，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惯犯，能做到吗？”
“常年作案，谨慎小心，总能养成一些特殊的习惯。”
“这不是习惯，这是专业。一种经过系统化、标准化的训练后，烙印在骨子里的专业。”
“只有受过正规的刑侦、或者军警体系训练的人，才知道要清理哪些地方，用什么手法清理，才能将所有微量物证彻底清除。”
“普通罪犯的反侦察，是擦掉自己留下的痕迹。而他的反侦察，是让这个空间‘格式化’，恢复到一种绝对纯净的‘出厂设置’。这二者之间，有本质的区别。”
吴彬沉默了。
他无法反驳。
他走近那叠衣物，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件衬衫的折叠方式。
“凶手，或者说嫌疑人，大概率在回归之前的英国驻港部队服役过。”
如果说之前的“左撇子”和“强迫症”只是侧写，那么这一次，陈枫几乎是直接划定了凶手的履历范围！
“回归前……英军……”
“按照服役年龄和现在的作案能力推算，他的年纪应该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。身体强壮，受过严格的格斗和侦察训练……”
他看向陈枫：“也不能完全排除，他退役后加入了警队，有警务工作背景！”
林法医那边突然有了发现，他举着一个密封袋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吴顾问，陈……陈顾问！”
“你们来看这个！”
众人立刻围了过去。
密封袋里，是从死者颈部伤口深处提取的一枚极细微的金属残片。
“我们在清理其中一名死者的伤口时，在他的颈骨骨裂的缝隙里，发现了这个。”
“经过初步比对，这应该是刀具的尖端部分，因为刺入时用力过猛，加上碰到了骨头，导致了断裂。”
“关键在于伤口的形态！”
他拿出另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伤口高清扫描图。
“你们看，伤口横切面，除了主要的切割创之外，两侧还有两条平行的、更浅的划痕。这种形态，只有一种武器能造成——”
“军刺！”
“而且是带有血槽的三棱军刺！刀身在刺入和划开的过程中，两侧的血槽边缘，就会在创口上留下这样的痕迹！”
这几乎是为陈枫刚才关于“英军背景”的推论，献上了铁证！
吴彬的反应却最为特别。
他的目光，从始至终，都锁在陈枫的脸上。
吴彬此行，果然不只是为了案子。
他是带着任务来的。
来“勘验”自己这个“产品”。
就在这时，吴彬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