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枫划开接听，没有说话。
“陈枫同志，宁川在省纪委，他想见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枫挂断电话，他走到隔壁，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……”
“我，陈枫。”
房门打开一条缝，卢涵睡眼惺忪地看着他：“天还没亮呢，干嘛呀？”
“起来，穿好衣服。”
“带你去看场好戏。”
半小时后，卢涵坐在车里。
“陈枫，我们到底来干什么？这里……可是省纪委。”
对任何一个体制内的人来说，陈枫没有看她，只是吐出两个字：“见人。”
车停下，一名中年干部早已等候在此，他看到陈枫，立刻上前：“他在三号审讯室，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。”
当铁门被推开时，她看到了那个坐在审讯椅上的人。
宁川。
卢涵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怎么可能？
副省长……被双规了？
而且，他要见的人，是陈枫？
“钟鸣呢？”
他问的不是自己的处境，不是案件的细节，而是一个名字。
“死了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“死了……也好，也好……”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钟鸣……是宁川的私生子？！
这个信息，比看到宁川坐在这里本身，还要让她感到震撼。
他们竟然是父子？这太荒谬了！
“说吧。”陈枫开口，“从头说。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想当个好官。”
“一腔热血，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。”
“但是，太难了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你做的越多，得罪的人就越多。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，就像一张大网，你动了其中一根线，就会引来无数的麻烦。”
“我被排挤，被打压，甚至被栽赃陷害，差点连官都当不下去。”
“从那个时候起，我就明白了。”
“想往上走，光有能力和理想是不够的，你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，要有足够的力量，去扫清所有挡在你面前的障碍。”
“于是，我开始拉拢人，培养自己的心腹，一步步搭建起了所谓的‘西川帮’。”
“官场上的清洗，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残酷。”
“为了扫清我晋升道路上的障碍，任何手段都是必要的。”
他看向陈枫：“所以，就有了劈头案。”
“那些死者，每一个都是我的政敌，或者是我政敌派系里的关键人物。”宁川说道，“钟鸣……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，他从小性格就偏激，我利用了这一点，也放纵了这一点。”
“我告诉他，那些人都是社会的蛀虫，是阻碍我为这个省做更大贡献的绊脚石。他信了，并且，他很乐意为我‘清除’这些障碍。”
“所以，你们父子联手，策划了多起命案，借机清洗官场异己，扶持自己人上位？”
“没错。”宁川坦然承认。
“蒋青青呢？”陈枫又问。
“一个意外的发现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几年前，我在一个寻人启事的网站上，看到了她的信息。照片上的那个女孩，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狠劲。”
“我动了些手脚，让她从这个世界上‘消失’，然后把她带回了西川。”
“我找人训练她，教她伪装，教她各种技能。她很聪明，学得很快，成了一把最好用的刀。”
“无论是去接近黄平，窃取警方的调查资料，还是执行一些……不方便由钟鸣出面的任务，她都完成得很好。”
“她就像一个完美的间谍，没人会怀疑一个柔弱漂亮的女人，背后藏着那么多的秘密。连你们警方的老刑警，不也一样被她骗得团团转吗？”
从劈头案的凶手钟鸣，到潜伏在警方身边的蒋青青，再到背后操控一切的副省长宁川……
所有的凶杀，所有的腐败，所有的疑点，在这一刻，全部串联了起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。
“我知道的，都说了。”
“剩下的，等着组织对我的处置吧。”
陈枫走出审讯室时，夜色正浓。
但他知道，对很多人来说，这个夜晚注定无眠。
果不其然，他刚点上一支烟，一排排挂着特殊牌照的车辆就滑出大院，奔赴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纪委的雷霆行动，开始了。
不需要名单，不需要指认。
宁川那张由权力、金钱和人脉编织的巨网，在他说出第一个字时，就已经注定了分崩离析的结局。
今夜，只是收网而已。
可以预见，天亮之后的江省，将会迎来一场大地震。
“陈枫。”
卢涵快步跟了上来，站在陈枫身边。
“结束了？”她轻声问。
“对某些人来说，是结束了。”
“但对另一些人来说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知道陈枫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宁川倒了，但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上，还挂着无数的人。
今晚的抓捕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“陈枫同志。”
江省省委一把手，曾书记。
“曾书记。”陈枫点了点头。
曾书记伸出手，紧紧握住陈枫的手。
“陈枫同志，我代表江省省委，代表江省人民，感谢你！”
“宁川这颗毒瘤，盘踞江省多年，关系网错综复杂，像一张大网，把很多人都罩了进去。我们不是不想动，是怕一动，就引起剧烈的震荡，甚至会撕裂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定局面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“你这次的行动，快、准、狠！以雷霆之势，直捣黄龙，在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就拿到了最核心的证据，逼迫他亲自开口，一举为我们扫清了最大的障碍！”
“接下来，就是刮骨疗毒了。虽然会很痛，但长痛不如短痛！”
“书记言重了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陈枫说道。
对他而言，扳倒一个副省长，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。
这只是他漫长追凶路上，清除掉的一块比较大的绊脚石而已。
“不。”曾书记摇了摇头看着他，“你做的，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多，都要好。”
“有什么需要，省委全力支持！要人给人，要物给物！”
“书记，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。”
曾书记愣了一下：“宁川不是已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