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枫眉头微微皱起,看着东皇太一这副神情,叶枫有些疑惑,如果包是真的在,东皇太一怎么可能会是这副神情!
姬宫湦没等叶枫询问,缓缓闭上眼睛,陷入了遥远的回忆,五百年前骊山的火光与厮杀声,仿佛又在耳边清晰响起。
“当年申侯联合犬戎大军攻破镐京,烽火台的狼烟燃了三天三夜,却没有任何一路诸侯前来支援。
寡人带着褒姒拼死突围,在骊山脚下陷入重围,身受重创,经脉寸断,一身帝王龙气尽数溃散,眼看就要惨死在乱军之中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穿越时光的疲惫与难以释怀的悔恨。
“褒姒年少之时,曾拜入阴阳家的上古支脉,掌握一门禁忌秘术,名叫神魂共生献祭。
施展秘术的人,要把自身三魂七魄、毕生修为、全部寿元,尽数融入对方体内,不仅能瞬间修复所有伤势。
但代价是,献祭者的神魂会永远融入对方肉身,无法重塑身躯,也无法转世轮回,只能以一缕残魂的形式,和宿主共生共存。”
姬宫湦说到后半段,声音轻得跟一声叹息似的,在安静的密室里悠悠飘着。
按在心口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,指尖隔着黑袍料子,仿佛真能触碰到那缕沉睡了五百年的温柔残魂。
平日里这道神魂大多都在沉眠,只有他耗费自身本源神魂日夜温养的时候,才能换来片刻清醒,勉强说上几句话。
算下来,褒姒这五百年醒着的时间,加起来都凑不满一个月。
烛火噼啪跳了两下,晃动的火光把他脸上岁月刻下的纹路照得愈发清晰。
那是时光磨出来的沧桑,也是日复一日相思熬出来的沉郁。
曾经执掌大周天下的周天子,如今守着一缕残魂,困在不见天日的东皇殿里,一年又一年,熬着漫无边际的光阴。
叶枫站在原地,安静地听着,没有出声打断。
作为后世之人,很多小说之中都有那些为情所困之人,甚至,小说之中那些为了一个女人或者为了一个男的,直接覆灭整个世界的都有!
但是,那些也只是小说,这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!
可像姬宫湦这样,把一份执念死死攥了整整五百年的帝王,他还是头一回遇上。
世人都说帝王最是薄情,江山永远排在第一位,后宫妃嫔不过是掌权的棋子。
可眼前这位,为了一个女子丢了万里江山,耗光了大半人生,连活下去的唯一念想,都只剩下把心上人重新救回来。
“所以你苦修五百年,一门心思,就是要冲击金丹境界。”
叶枫缓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,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,“寻常武者一辈子都摸不到金丹的门槛,你硬生生靠着岁月堆积,熬出了五百年的浑厚底蕴。”
“旁人拼了命求金丹,是为长生,为无上力量,你执着于此,是想逆转这道神魂共生的禁忌秘术,让褒姒重凝肉身,再塑神魂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姬宫湦猛地抬眼,眼底先是炸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,随即化作一声苦涩的低笑。
他自认藏得极好,五百年间,从未有人看穿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,没想到今日,被叶枫一句话戳得明明白白,半点遮掩都留不下。
“没错。”
他缓缓收回按在心口的手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柄历经风霜却从未弯折过的古剑。
“金丹境,只要我能踏过这道门槛,我就能有更多的时间,就能以自身神魂为引,剥离出阿姒的残魂,再用金丹本源之力,为她重新铸一具肉身。”
“这五百年里,我试过无数法子,踏遍各处上古遗迹,寻遍天下奇珍灵材,推演过三千六百种秘术法门,到头来,没有一种能真正奏效。”
“神魂共生本就是上古禁忌之术,一旦结下羁绊,便是同根同源,不死不休。”
“除非拥有彻底凌驾于这门秘术之上的力量,否则根本没有逆转的可能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落在叶枫身上,平日里淡漠的眼神里,难得燃起几分炽热的光:“而金丹,就是我唯一的指望。”
“这也是我今日愿意坦白身份,把阴阳家术法倾囊相授的原因。”
“你的悟性堪称天纵奇才,又身怀万法归元这种奇异功法,说不定,能帮我印证金丹大道,找到破局的路子。”
叶枫轻轻点了点头,看着这位熬了五百年的末代周天子,心底没有半分轻视,反倒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。
“阁下情深义重,五百年初心不改,这份执着,确实令人佩服。”
叶枫语气平和,带着真切的赞许:“金丹大道虽难如登天,却并非死路一条。”
“你积累浑厚,阴阳术法早已练至化境,神魂强度更是远超普通天人巅峰,只差最后一个破境的契机。”
“方才论道时,我留意过你的真气运转。”
“阴脉沉稳厚重,阳脉霸道凌厉,可两股真气交汇的节点,始终带着一丝细微滞涩。”
“若是能把阴阳二气彻底圆融合一,化作太极混元之势,你的金丹之路,至少能通三成。”
“还请先生指点迷津。”
他语气瞬间郑重下来,连称呼都悄然更改,身体微微前倾,早已没了之前那股帝王独有的疏离傲气。
“谈不上指点,只是一点粗浅感悟罢了。”叶枫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,“万法归元,殊途同归。”
“阴阳本就是一体两面,阴中藏阳,阳中含阴。”
“你以往修炼,总习惯把两股力量分开操控,各施所长,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“六魂恐咒至阴,封眠咒印至阳,倘若能把两道咒印彻底相融,阴里裹着阳,阳中带着阴,不光术法威力能翻倍暴涨,对你自身的阴阳平衡,也能起到极大裨益。”
姬宫湦闭起双眼凝神思索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白玉台面,脑海里飞速推演着叶枫所说的路径。
密室里的灵气随着他的思绪微微震荡,石壁上的两道咒印忽明忽暗,阴寒煞气与温润金光相互交织缠绕,隐隐生出融合的迹象。
片刻过后,他豁然睁眼,眼底精光爆闪,密室里所有烛火齐齐往上跳了三寸。
“妙!实在是太妙了!”
他忍不住抚掌赞叹,压抑不住心底豁然开朗的畅快,“我困在这道坎上百余年,始终不得其法,今日被先生一句话点醒,当真是拨云见日!”
五百年的迷茫一朝解开,哪怕他心性沉稳如古井无波,此刻也难掩激动。
叶枫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居功自傲:“不过是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而已。”
“以阁下的底蕴,想通这层道理之后,若再得苍龙七宿相助,突破天人壁垒、踏入金丹境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”
这话绝非客套安慰,姬宫湦活了整整五百年,底蕴深不可测,一旦打通阴阳二气的关隘,再有足够的能量,破境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姬宫湦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激荡情绪,深深看了叶枫一眼。
“先生今日点拨之恩,姬宫湦记在心里,他日我若成功突破金丹,救回阿姒,必有重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