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峰石桌上的果酒还冒着温乎气，山下忽然炸起一声闷响，连脚边的碎石子都突突跳了两下。
叶枫捏着酒爵的手微微一顿，眼皮垂下去，目光落向战场中心。
半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硬撞在一处，黑沉沉的剑气和冰蓝色剑芒炸开，气浪跟水波似的往四周平铺开来。
周围五六十步的黄土齐刷刷被削掉一层，碎石，断箭混着尘土卷上天，哗啦啦往下掉。
联军一方的三十六天罡阵最先扛不住。
原本泛着淡光的阵纹，跟被铁锤砸中的瓷碗似的，从外圈开始咔嚓咔嚓裂得到处都是。
三十六位供奉齐齐闷哼一声，张嘴喷出血来，跟下饺子似的往后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黄土地上，扬起一片尘土。
个个气息萎靡，撑着胳膊半天爬不起来。
大阵一碎，往剑灵身上涌的内力瞬间断了。
空中那道黑影猛地晃了晃，周身翻涌的黑雾被风刮得散了大半。
原本就要滑落天人初期，掉到半步天人境界的气息，唰地往下掉了一大截，晃了好几晃，最终钉在大宗师后期，虚浮得厉害，仿佛再挨两下重的，就得跌回中期去。
正在赶回联军大营的韩非停了下来，随后喉间一甜，噗地喷出一大口血，脸色瞬间白得跟张纸似的。
他跟剑灵心神相连，大阵碎裂的反噬砸在他身上，若不是天罡大阵替他承受了大半，此时他早已昏厥过去！
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，指腹沾了一片红。
另一边的白灵雪也不好受。
她从半空中落下来，脚尖点地的瞬间，脚下硬实的黄土直接陷下去两个小坑。
踉跄着往后连退十几步，才拿冰蓝色长剑拄着地稳住身子。
一缕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素白的裙角上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
她抬眼扫了不远处的剑灵一眼，察觉到对方气息跌落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目的达到了。
借天人之力打磨境界的打算，已经成了大半。
再打下去，对方跌了境，胜负没了悬念，也就没了磨勘的意思。
白灵雪没乘胜追击，只冷冷瞥了剑灵一眼，手腕一翻收了长剑。
脚下轻点地面，身形化作一道白影，径直掠向南峰方向，几个起落就钻进了山林，走得干脆利落，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。
场中静了好一会儿。
底下联军士兵你瞅我我瞅你，全懵了。
刚才还打得天崩地裂的，怎么这白衣女人说走就走了？
城头上的秦军更懵，握着长矛趴在垛口后边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生怕动静大了把那尊煞神再引回来。
“韩公子！韩公子您没事吧？”
廉颇瞅瞅周围东倒西歪的供奉，脸当场就白了。
随后看向刚刚赶回联军营地的韩非，又抬头望了望空中气息不稳的剑灵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：“这……这咋回事？那白衣女人呢？”
韩非摆了摆手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无妨，大阵反噬而已，不碍事。”
他抬眼望向空中的剑灵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。
剑灵缓缓低下头，空洞的眼窝对着他的方向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境界是跌了，可大宗师后期的力量还在，劈一座残了的函谷关，足够。
见剑灵点头，韩非心里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，随即眼神一厉，猛地抬手：“传我命令，全军整备，攻城！”
“啥？还攻？”廉颇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：“对！攻！这会儿秦军早就吓破胆了！”
“那女人跑了，剑灵还在，此时他们肯定腿都快抽筋了！”
他转身就往回跑，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：“擂鼓！全军冲锋！拿下函谷关，人人晋爵三级！”
战鼓声轰隆隆炸响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、都亮。
三十万联军重新列阵，黑压压的士兵攥着刀枪，眼睛里都冒着光。
刚才剑灵大人跟人斗法的场面他们都看见了，那毁天灭地的架势，谁看了不怵？有这尊神仙在，函谷关算个屁！
剑灵没让他们等太久。
黑色身影悬浮在半空中，缓缓抬起了手里的黑剑。
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，就是简简单单三剑。
第一剑对准正中的城楼。
数丈长的黑色剑光劈过去，轰隆一声巨响，几丈高的砖石城楼跟纸糊的似的，当场塌了大半。
碎石混着士兵的惨叫哗啦啦往下掉，尘土扑脸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底下联军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。
第二剑对准厚重的城门。
黑光一闪，包着厚铁的城门连同门框直接炸成了碎片，呼呼啦啦飞出去十几米远。
堵在门后的滚木礌石全崩得稀碎，木屑溅得到处都是。
城头上的秦军脸都白了，握着长矛的手直哆嗦。
第三剑横着扫向城门两侧的城墙。
黑色剑光贴墙扫过，十几米厚的花岗岩城墙，硬生生被削开几丈宽的大口子。
墙身裂得跟蜘蛛网似的，晃了三晃，终于轰隆一声垮了下来，扬起的尘土遮了半片天。
整座函谷关，就这么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。
关墙后的秦军士兵，全傻了。
他们守了十几天的天险，就这么被人三剑劈碎了？
“将军！关墙破了！守不住了！”副将带着哭腔，一把攥住蒙武的胳膊。
蒙武站在残破的城楼上，浑身是土，脸上还沾着血点子。
他望着底下潮水般涌过来的联军，又看了看空中那道黑影，手指狠狠抠进砖石缝里，指甲崩裂了都没察觉，牙咬得咯咯作响，满嘴都是血腥味。
他守了一辈子函谷关，临到老了，居然把这天险给丢了。
不甘心。
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？
大宗师后期的剑灵亲自出手，就凭他手里这两万残兵，根本挡不住。
再硬拼下去，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，连回去给大王报信的人都留不下。
蒙武闭了闭眼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：“传令！前队变后队，交替掩护，往咸阳撤。”
“能带走的粮草军械全带上，带不走的，一把火烧干净。”
“诺！”
军令传下去，秦军半点没乱。
一队队士兵有条不紊地往后撤，弓弩手垫在最后，对着冲过来的联军放箭，迟滞他们的速度。
残兵排着整齐的队列，顺着关内的驰道往西退，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尘土里。
联军先头部队顺着缺口冲进关城，没遇上像样的抵抗。
“老将军，要不要追？”副将跑到廉颇身边，兴冲冲地问道：“秦军就两万残兵，咱们追上去，说不定能全歼了！”
廉颇刚要点头，韩非走了过来，摇了摇头。
“别追太深。”韩非咳嗽了两声，脸色泛起不正常的嫣红：“蒙武是老将，撤退肯定留了后手。”
“咱们刚入关，立足未稳，先把关城守住，清点粮草军械，收编降兵，等后续粮草跟上来，再往西推进不迟。”
廉颇心里有点不甘，可也知道韩非说得在理。真追急了，被蒙武找个山谷打个伏击，反而得不偿失。
“行，就听韩公子的。”廉颇点了点头，下令道：“派轻骑追十里，探探虚实就行，不许深入！主力留下来打扫战场，接管关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