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达点点头：“好，那我直说。从今日起，三条新规。”
“第一，操练要狠，但休息时要松。晚上不必再加练，可以聚在一起，聊聊种地，聊聊家常，认几个字。”
这话让几个屯长皱起眉头：“司马，军中历来是严字当头。晚上松了，白日怕也硬不起来。”
“松不是散。”霍达看向他，“你家乡在何处？”
“零，零陵。”
“零陵多山，你可知山民为何能负重攀岩如履平地？”
陈泰一愣。
“因为他们懂得调息。”霍达道，“一口气冲上山，会累死；走走停停，反而能登顶。练兵也一样，张弛有度，方能持久。”
“第二，”霍达声音微沉，“军中禁绝打骂士卒。从今往后，谁再动手，莫怪我军法无情。”
“司马！”屯长赵骁腾地站起，“有些兵痞子，好说歹说不听，不动手怎么治？”
“那就用别的法子治。”霍达不动声色，“让他打扫全营，让他给全屯打水，让他当着众人面认错。这些，都比打骂管用。”
王猛挠头：“可，历来军中都是这样啊！上官打下官，天经地义！”
“历来就对吗？”霍达反问，“高祖得天下，是靠打骂士卒得来的？光武中兴，是靠鞭子抽出来的？”
他起身：“我问你们。战场上，箭矢如雨时，你是希望身边的弟兄因畏惧你而勉强跟随，还是真心愿为你挡箭？”
众人沉默。
“打骂只能让人怕，不能让人敬，更不能让人以死相随。”霍达一字一顿，“我要的，是战场上肯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，不是见你就哆嗦的懦夫。”
屯长黄安（字长平）轻声问：“司马，那第三条是？”
“第三条最简单，也最难。”霍达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把每一位士卒，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缓缓坐下：“你们中，有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，也有新提拔的。但无论新旧，今日我把话说明白，这些士卒，把命交给了我们。他们受伤，我们心疼；他们立功，我们脸上有光；他们犯错，我们脸上无光。”
“家人犯错，你会怎么待他？”霍达看向王猛。
王猛想了想：“先骂，骂不改就。哦不，不能打。那就罚他干活，罚他认错。”
“对。”霍达点头，“骂要骂到点上，罚要罚得明白。更要让他知道，他一个人的错，可能让全家人饿肚子，在军中，就是让全屯吃不上猪肉，排名垫底。”
霍达唤道：“封定，王全。”
两位军侯应声出列。
“从明日起，你二人兼监督军纪。凡有打骂士卒者，无论官职高低，一律记下，交我处置。”
封定抱拳：“诺！只是，若是屯长犯禁呢？”
“先记下，等我来收拾。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禁闭。”
王全犹豫道：“司马，若是，其他校尉、司马那边的人呢？”
“那我管不了。”霍达，“我这两千人营中，按此规通行。”
建安十六年一月上旬，邺城铜雀台。曹操已经收到最新消息，孙权把南郡给刘备了。
巨大的天下舆图悬挂在阁中，曹操手中竹杖依次点过三处，“荆州刘备新得南郡，正在整合；江东孙权虽失周瑜、程普，但鲁肃接掌，步骘已定交州；西凉马超、韩遂等表面归附，实则各怀鬼胎。”
他转身看向众谋臣：“诸公，今岁当用兵何处？”
荀攸沉吟道：“明公，荆州有长江天险，江东有水军之利，此二者皆非急切可图。我以为，当西向。”
“西向？”曹操竹杖点向关中，“马超、韩遂？”
“不止。”贾诩的声音响起，“汉中张鲁，以鬼道聚民，据险而守，久必成患。不能让他再起黄巾之乱。若明公取汉中，则益州门户洞开。届时刘备纵得南郡入益州，我亦可从汉中南下益州。”
程昱补充：“且西凉、汉中之地，骑兵可用，不似江南水网，限制我军所长。”
曹操踱步思量。取关中、汉中，确是一招妙棋。既可解西顾之忧，又可对刘备形成夹击之势。
“中原新定，若大军西征，后方生变当如何？”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顾虑。
贾诩与荀攸对视一眼，后者缓缓道：“明公，安定后方，首在安定家中。”
这话说得婉转，但众人都懂。曹操诸子渐长，暗流涌动。
曹丕居长，沉稳多谋；曹植才高，深得曹操喜爱；其余诸子各有依仗。若曹操远征在外，邺城生乱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贾诩直言：“明公当早定名分，以安人心。”
曹操沉默良久。他想起当年袁绍诸子相争，终致河北基业崩毁；想起刘表死后，刘琮、刘琦之争让自己和刘备趁虚而入。
“文和之意是？”
“封。”贾诩一字一顿，“按长幼，按才能，按母族势力，明明白白地封。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，断了非分之想。”
曹操走到窗前，望着铜雀台下的邺城。这座他一手打造的新城，繁华背后是无数双眼睛。有忠臣的期待，有敌人的窥探，也有儿子们的渴望。
终于，他转身：“便依诸公。丕为五官中郎将，置官属，为丞相副。植为平原侯，据为范阳侯，宇为都乡侯。”
诸子各有封赏，短期内可保相安。
一月中旬，许都皇宫。
汉献帝刘协展开曹操送来的奏表时，手指微微颤抖。这位三十岁的天子早已明白，自己目前只是盖章的傀儡。
“魏公奏请：封曹丕为五官中郎将，设官属，为丞相副；封曹植为平原侯，曹据为范阳侯，曹宇为都乡侯。”
他念着这些封号，心中难受。曹操诸子封侯拜将，而姓刘的呢？连个王爵都没有。
但又能如何？
“准。”刘协提笔，在诏书上盖下玉玺。印泥鲜红如血。
使者快马将诏书送往邺城。同日，邺城丞相府张灯结彩，庆贺诸公子受封。
新设的五官中郎将府，就是副丞相府。曹丕站在正堂，看着属官名录：长史、司马、从事中郎、掾属、令史，一套完整的班子。
“恭喜公子。”司马懿低声贺道，“此乃明公为西征做的准备，公子镇邺，明公可安心出征。”
曹丕神色平静：“仲达以为我不知吗？可是我的弟弟们也封侯了。”
“此诏一出，天下皆知公子为副相。”司马懿道，“只是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植公子封平原侯，据公子封范阳侯，皆是大邑。”司马懿提醒，“明公之意，似是分封诸子，各镇一方。公子虽为副相，但根基在邺城。而植公子若有平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