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璋犹豫：“可府库不足，再拨粮，只能加赋。”
“加赋是不得已。”张松道，“待破张鲁，汉中钱粮尽入我手，再加倍偿还百姓便是。”
刘璋终被说动，下令加征赋税，再筹粮十万石送往葭萌。
五月末，加赋令下，益州各郡怨声载道。
成都县令李严密报：“百姓已不堪重负，若再强征，恐生民变。”
彭羕则支持：“为破张鲁，暂忍一时之苦，值得。”
益州文武，也因为这件事彻底分裂。
而在葭萌关，刘备接到新一批粮草时，对法正叹道：“季玉兄，对我是真不薄。”
法正正色：“正因不薄，主公更该取益州。如此仁弱之主，在这乱世中，是守不住基业的。今日不加赋，明日曹操来，便是屠城灭族。”
刘备望向成都方向，久久不语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。加赋令下，民怨沸腾，这一切虽是刘璋下令，但根源在他刘备。这笔账，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？
“主公不必过虑。”庞统仿佛看穿他心思，“待主公取益州、安百姓、兴汉室，今日一切，都只是成大事必经的小节。史笔如铁，但也看谁执笔。”
远处，葭萌关操练声阵阵，黄忠在加紧训练士卒，魏延的探马不断传回汉中情报。
一切都在准备中。
建安十七年六月一日，公安城。
霍达来到诸葛亮处理公务的书房。门开着，能看见诸葛亮正与马良对坐讨论文书。
“霍达？”诸葛亮抬眼，露出笑意，“真是稀客。子龙将军今早不在，要午后方回。”
霍达行礼：“军师，季常先生。”
马良起身还礼，这位以才智着称的荆州名士打量霍达，这就是那个让乐进吃了亏的年轻将领？
诸葛亮示意霍达入座，亲手倒水：“听说你这月领兵扫荡襄阳外围，与乐进周旋，游刃有余。看来新兵练得不错。”
“全赖关将军信任，将士用命。”霍达接过碗，“新兵经一月实战，已堪一用。只是，乐进用兵老辣，下次未必还能如此顺利。”
三人聊着聊着，话题自然转到天下局势。
马良先开口：“关中急报，夏侯渊攻破陇西数县，马超围攻冀城。张鲁虽派杨昂助战，但汉中兵力本就不足，此援恐难持久。”
霍达思索后说道：“马超经去岁渭水之败，元气大伤。今虽纠合羌氐再起，但陇右贫瘠，难以久持。且曹操已诛马腾全族，西凉诸将震慑，敢附逆者必少。”
诸葛亮：“霍达你看得透彻。马超此乱，今年必平。曹操下一步，当是南顾。”
“南顾是顾江东，还是顾荆州？”马良问。
“皆是。”诸葛亮道，“但濡须坞在修，孙权已有防备。而主公在益州”他顿了顿，“进展似不如预期。”
霍达放下碗：“军师，达斗胆直言，主公入蜀已半年，若不能速取，恐生变数。”
“哦？”诸葛亮看向他，“有何见解？”
“益州富庶，刘璋暗弱，本易取之地。”霍达缓缓道，“但主公重信义，不愿背负‘袭夺同宗’之名。如此拖延，一则粮草不济，二则军心浮动，三则恐给曹操、孙权可乘之机。”
马良点头：“霍校尉所虑甚是。已收到消息，江东吕岱已率兵东归，显是对主公失去耐心。若益州久拖不决，江东态度恐变。”
谈话间，霍达话锋一转：“军师，末将对江东，始终存有疑虑。”
诸葛亮：“疑虑何在？”
“江东孙氏，三代经营，已具王霸之基。”霍达目光深远，“今孙权北不能克合肥。西不敢图荆州，只因主公与关将军坐镇。但若”
“若什么？”
“若主公在益州陷入胶着，需调兵增援。”霍达目视诸葛亮，“届时，江陵有关将军，自然无虞。但荆南四郡，尤其是长沙，守备空虚，江东会不动心吗？”
书房内一时寂静。
马良皱眉：“霍校尉是否多虑了？孙刘联盟尚固，且长沙有郡兵五千，零陵、桂阳、武陵各有三千，岂是轻易可图？”
“若是堂堂正正来攻，自然不易。”霍达摇头，“但江东用兵，素来诡诈。若借口借道、借口协防、甚至借口‘助主公取益州’，派兵入境，再突然翻脸，五千郡兵，如何抵挡？”
他顿了顿：“更可虑者，长沙豪族与江东素有往来。若里应外合”
诸葛亮神色凝重：“霍达此言，并非杞人忧天。事实上”他看向马良，“季常，上月长沙太守廖立来报，说江东有商队出入，与当地大族交往过密。”
马良一惊：“竟有此事？”
诸葛亮走到荆州地图前，手指长沙位置：“长沙北接江陵，南控交州，东临江东，西联荆南三郡。此城若失，荆南震动。”
他转身看向霍达：“霍校尉既提出此忧，必有对策。”
霍达走到地图前：“末将以为，需做两手准备。一则在明，继续与江东交好，维持联盟；二则在暗，加强荆南防务，尤其是长沙。”
“如何加强？”
霍达拱手，目光坚定：“霍达请命，若赵将军、张将军果真入蜀，我愿领兵驻守长沙。”
“你？”马良讶异，“霍校尉现领五千兵在江陵，若调往长沙，襄阳方向的乐进文聘怎么办？”
“末将不是要调现在的五千兵。”霍达解释，“末将的意思是，若需增援益州，赵将军、张将军麾下精兵必被抽调。届时，末将可带一千骨干，以‘招募新兵、加强荆南防务’为名，赴长沙。”
他详细道：“在长沙本地招募三千至五千新兵，由一千老兵训练。加上长沙现有五千郡兵，总兵力可达八千至一万。再操练士兵，严加整训，纵江东来犯，亦有一战之力。”
诸葛亮很满意霍达这思路：“你这是要未雨绸缪，提前布局。”
“正是。”霍达道，“且此举有多重好处：一不削弱江陵防线，二不惊动江东，三能暗中加强长沙守备，四若真有事，这支新军便是钉子，钉在江东西进之路上。”
马良思索道：“但练兵需时。若江东突然来犯，新兵未成，岂不危险？”
“所以需早做准备。”霍达道，“末将可在江陵先选好一千骨干，他们皆经实战，知如何练兵、如何守城。一旦赴长沙，数月可练出一支能守城的队伍，半年可成堪战之师。”
诸葛亮说：“此事不急，我估计等主公拿下益州，不还南郡的时候，江东才会出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