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八年三月，许都。
汉献帝刘协坐在偏殿的御座上，他面前摊开的帛书上，是丞相曹操自濡须口回来后呈上的“请封魏公疏”。
不，不是“请”。刘协苦涩地想。
那洋洋洒洒几千言的奏疏，字字恭谨，句句谦卑，但其后附着的劝进名单，却像一把抵在他咽喉的剑。
夏侯惇、曹仁、曹洪、乐进、李典...
荀攸、钟繇、程昱、董昭、贾诩...
文臣武将，宗室外姓，几乎整个朝廷的重臣，都在劝他做同一件事：赐曹操九锡，封魏公。
“陛下。”侍中声音颤抖，“此表，万不可准啊！九锡乃天子赐予诸侯的最高礼遇，昔日王莽”
“王莽最后篡了汉。”刘协接过话，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，“朕知道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前，自十二岁被董卓扶上皇位，多年年来，他坐在这把椅子上，看着一个又一个权臣来了又去。董卓、李傕、郭汜，如今是曹操。
他是真的有点累。
“爱卿，”刘协没有回头，“你觉得，朕有选择吗？”
侍中悦跪倒在地：“陛下！若准此请，则汉室名存实亡啊！”
“名存实亡”刘协重复这四个字，“难道现在，不是吗？”
刘协早就明白：这把椅子，他还能坐多久，取决于曹操还需要“汉天子”这面旗帜多久。
“拟诏吧。”刘协转身，“诏曰：丞相曹操，扫清六合，平定四海，功盖寰宇，特进封魏公，赐九锡，建魏国，定都邺城。”
侍中还要再劝，刘协摆摆手：“去办吧。”
同一时间，邺城曹操的书房内，曹操正与荀攸、程昱议事。
曹操站起身，走到悬挂的地图前，“孙权据江东，刘备图益州，马超复起西北。这面汉旗，现在还不能倒。”
荀攸松了口气：“丞相明鉴。”
“但魏公还是要封，九锡还是要受。”曹操手指点在邺城位置，“天子在许都，我在邺城。这天下，该换个样子了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如炬：“传令：改天下十四州为九州。幽州、并州...并入冀州。冀州，才是我的根基。”
程昱眼中闪过精光：“如此一来，丞相...不，魏公直接掌控的地盘，将占北方七州之三。不过”
“不过刘备、孙权不会认。”曹操接过话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“他们认不认，重要吗？重要的是北方的士族、百姓认。重要的是朝廷的诏书这么写，史书将来就这么记。”
荀攸忽然道：“还有一事。改州制后，各州刺史、郡守需重新任命。此乃安插心腹、巩固权柄的良机。”
曹操点头：“此事交由你和仲德（程昱）去办。记住，能用曹氏夏侯氏的人，就用。”
窗外传来一阵喧哗。曹操皱眉：“何事？”
侍卫入内禀报：“夏侯惇将军、曹仁将军率众将已在府外候了半日，说是，要当面劝进。”
曹操与荀攸对视一眼，忽然大笑：“让他们进来！让所有人都进来！今日，我要在邺城，先受诸将一拜！”
三日后，天子诏书抵达邺城。
盛大的典礼在魏公府前举行。九锡，车马、衣服、乐悬、朱户、纳陛、虎贲、斧钺、弓矢、秬鬯，依次陈列。曹操身着魏公冕服，接受册封。
台下，以夏侯惇为首的武将，以荀攸为首的文臣，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曹操接过天子节钺，面向众人。
“自今日起，”他的声音传遍全场，“我将以魏公之名，整饬吏治，安抚百姓，练兵备战”
所有人都懂：整饬吏治，是为将来新朝储备官僚；安抚百姓，是为争取民心；练兵备战，是为最终一统天下。
远在江陵的关羽，接到消息时正在校场督练新兵。
“魏公？九锡？”关羽丹凤眼微眯，将战报掷于地上，“曹孟德终究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霍达拾起战报，细看后沉声道：“将军，此非仅曹操一人之事。十四州改九州，这是要重划天下。”
关平怒道：“他敢！幽州、并州说并就并？问过天下人了吗？”
“天下人”关羽冷笑，“许都以北，如今还有几个敢说话的‘天下人’？”
他转身望向北方，手按青龙刀：“不过，这改制的诏书，在我荆州无效。传令各郡：凡曹操所改州制，一概不认。我荆州，仍是荆州。”
“那孙权那边？”霍达问。
关羽沉默片刻：“孙权，他刚受曹操强迁江淮百姓之惠，得了便宜。但此人野心，不在曹操之下。他嘴上会骂，心里怎么想...难说。”
在益州战场上，刘备接到消息时，正与庞统法正商议攻取成都之策。
“魏公？”刘备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，“曹孟德终于撕下最后的面具了！”
庞统：“主公，这是我们的转机。”
“哦？”
“曹操称公，必使天下心存汉室者离心。我可借此大做文章，宣称自己才是汉室忠臣，如此，益州那些尚念汉室的人”
刘备眼睛一亮：“士元是说...”
“正是。”庞统微笑，“从今日起，主公每战之前，都需告慰将士：我等乃为讨伐汉贼曹操，兴复汉室而战！”
建业。
孙权将许都诏书随手扔进火盆。
“魏公”他笑着摇头，“曹操老了，等不及了。”
鲁肃忧心道：“主公，曹操此举，恐使天下震怖。我等当如何应对？”
吕蒙接过话：“不认便是。他改他的十四州，我江东六郡，还是江东六郡。不过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
吕蒙目光投向西方：“刘备、关羽那边，恐怕会有动作。曹操称公，汉室更危，那些尚念汉室之人，会愈发向刘备靠拢。”
孙权点头，忽然问：“荆州方面，可有新消息？”
“细作来报，关羽拒不承认曹操改制，仍在江陵整军备战。”吕蒙顿了顿，“另有一事，诸葛亮似有西进益州之意，荆州防务，或将有所调整。”
孙权眼中闪过一道光：“继续打探。特别是江陵、长沙、公安两地的动向。”
“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