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公安城西校场。
赵云一身白袍，手持银枪，立在演武场中央。霍达站在对面，手持军中制式长枪，虽不如赵云的龙胆亮银枪精良，却也擦拭得寒光凛凛。
“自零陵后，你学习枪法已两年有余。”赵云目光如电，“今日让为师看看，沙场磨砺，让你长进了多少。”
霍达抱枪行礼：“请师父指点。”
话音未落，赵云已如白龙出水，一枪直刺面门。这一枪平直，却暗藏三种变化。霍达不退反进，枪身斜挑，正是赵云所授枪法中的“挑”字诀。
“当！”
双枪交击，火花迸溅。霍达虎口微麻，心中暗惊，师父赵云这一枪力道，比两年前更沉。
赵云很是赞许：“好！懂得用巧劲化刚力。再来！”
枪影翻飞，如梨花飘雪。霍达全神贯注，将这两年在战场上生死搏杀中悟出的心得尽数施展。
不同于赵云枪法的飘逸灵动，他的枪多了一份沙场淬炼出的狠辣与简练，每一枪都直指要害，每一式都力求实效。
三十回合过去，霍达已汗湿重衣，但枪法不乱。
五十回合，赵云忽使绝技，枪尖幻化如百鸟齐飞。霍达咬牙，竟不守反攻，枪作蛇形直取中宫，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，逼得赵云回枪格挡。
“停！”赵云收枪后退，“好，敢用这等搏命招式。”
霍达拄枪喘息：“战场上，不是你死，就是我亡。”
赵云走近仔细打量这个徒弟。两年不见，霍达脸上稚气尽褪，多了些细微伤疤，眼神锐利沉静。
“你方才用的，可是在青泥战场与曹军交手时悟出的？”赵云问。
“是。”霍达抹去汗水，“曹军刀法刚猛，专攻破绽。与他们对战，守不如攻，退不如进。只是，我火候尚浅，方才若师父不收枪，弟子已败。”
赵云摇头：“不。你那一枪，时机、角度、力道皆恰到好处。我若不收枪，你可伤我右肩，我却能刺穿你咽喉，看似我胜，实则两败。战场上，能逼得对手选择两败俱伤，已是上乘。”
他拍拍霍达肩膀：“你如今枪法，已有我六分火候。已融入了你自己的战阵心得。假以时日，必能大成。”
霍达拱手：“全赖师父传授根基。”
赵云眼中很是欣慰：“当年在去零陵的路上收你为徒，只觉你心志坚毅。不想短短数年，已成长至此。已经能独挡一面了。”
两人聊完后。
申时三刻，霍达辞别赵云，坐船过江后来到江陵关平府邸。
关平已在厅中等候，见霍达来，笑问：“文和，听说你今日去了公安？怎么样，军师和赵将军可还满意？”
霍达：“军师没说什么。师父考校武艺，勉励了几句。”
关平引他入座，命人奉茶。厅中已摆开襄阳、安陆一带的沙盘，山川城池。这沙盘还是霍达业余时间弄出来的。
“文和，”关平半开玩笑地问，“你说，咱们荆州军，有没有可能拿下襄阳？”
霍达刚入口的水差点喷出，瞪大眼睛看关平：“坦之，您不是认真的吧？”
“说说看。”关平笑，“纸上谈兵，又不真打。”
霍达放下碗，走到沙盘前，手指点在襄阳城模型上：“请看。襄阳城高池深，护城河引汉水而成，宽逾十丈。城中常驻精兵万余人，粮草足支一年。”
他又指向北岸：“对岸樊城，驻兵五千，与襄阳隔江相望，成犄角之势。更别说”手指东南面，“安陆文聘，有兵一万多，几日可至。”
关平收起玩笑神色：“若倾荆州全力呢？父亲麾下现有可战之兵一万八千，调郡兵五千，张叔、赵叔各一万”
“四万三千。”霍达打断，“听起来不少。但攻城需三倍兵力方有胜算。假设襄阳、樊城守军一万五千，安陆援军一万，合计两万五。我军需七万多才够，这还是不考虑曹操从宛城、新野调兵的情况下。”
他苦笑：“况且，这四万三千兵能全调来攻襄阳吗？江陵不守了？公安不要了？荆南四郡不管了？”
关平沉默。这些他何尝不知，只是每每北望，总有些不甘，那是荆州北门户，本该是荆州军镇守之地。
厅中安静片刻，霍达忽然道：“不过，若真非要取襄阳，倒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。”
关平眼睛一亮：“你有计策？”
“难，但可一试。”霍达手指在沙盘上移动，“首先，不能直攻襄阳，那是找死。当先攻安陆。”
“安陆？”
“对。安陆是襄阳东南面屏障，江夏北面，文聘万余人驻此。若大张旗鼓攻安陆，襄阳乐进必派兵救援，他不能坐视文聘被困。”
霍达的手指从襄阳到安陆：“此时，我军可分兵。一部继续佯攻安陆，主力则埋伏在援军必经之路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若能歼灭援军，则襄阳兵力减半。”
关平若有所思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用水军封锁汉水，阻樊城援军。”霍达道，“荆州水军强于曹军，此点可恃。待汉水封锁，襄阳便成孤城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最难的还是攻城。城墙高，护城河宽，需准备大量攻城器械，云梯、冲车、抛石机，缺一不可。最好的办法是，有内应。”
“内应？”
“城中若无内应开门，强攻伤亡必巨。”霍达叹道，“当年赤壁战后，周瑜攻江陵，有将军绝北道阻援，仍打了一年。襄阳之坚，更胜江陵。”
关平：“所以，眼下取襄阳，是痴人说梦？”
“是。”霍达直言，“至少需满足四条件：一，曹操主力被他处牵制；二，我军兵力能对付两个方向的敌人；三，襄阳守军薄弱或内乱；四，准备充足攻城器械与粮草。”像防备江东的事情，他还提都没提。
他走到关平身边：“少将军，取襄阳是长远之谋，非一日之功。眼下当务之急，是稳住防线，防乐进、文聘袭扰。待主公得益州，根基稳固，再图北上。”
关平转身，重重拍霍达肩膀：“你说得对。是我心急了。”
关平招呼霍达一起吃晚饭，吃完之后，霍达就直接回军营了。
霍达心里一直在思索，关羽等军中大佬，只想着襄阳的敌人，从来没有相过江陵的致命威胁，从来不是曹军。坚固的堡垒，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