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，襄阳城南。
三十架回回炮在夜色掩护下就位。这一次，装填的全是火罐。
寅时正，令旗挥下。
火罐如流星雨般划过夜空，落入南城。
这一次，霍达没有留情。
火罐砸中民居，砸中一个粮仓，砸中军营。南城瞬间陷入火海，火势比西城那次猛烈数倍。
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”
“救火啊！”
哭喊声、坍塌声、燃烧的噼啪声。
与此同时，西门外杀声震天。霍达亲率四千人列阵，战鼓如雷，似要发起总攻。
太守府中，吕常披头散发，听着四面八方的急报。
“南城火起，有一粮仓被焚！”
他冲到院中，只见城南通红如血。热浪扑面而来，带着焦糊的肉味。
“霍达，霍达这是要。”吕常腿一软，被亲兵扶住。
“太守！西门估计要总攻了，是否先调南城守军支援？”
“不可！”吕常嘶声道，“南城火势若蔓延，全城皆焚！调，调一半东城守军过来，死守西门！南城分一半人去救火。”
可他哪里知道，西门只是佯攻。
霍达要的，就是让他调走其他城门守军，让南城大火失去控制。
卯时初，东方既白。
霍达望着襄阳城。南城已成一片火海，浓烟遮天蔽日。
“将军，时辰到了。”马俊来报。
霍达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燃烧的城池。
“传令：全军撤退，回宜城。”
令旗挥动。
正在攻城的荆州军如潮水般退去，井然有序。刀盾手和弓弩手断后，其余人撤退，炮车拆卸装车。
城头上，守军目瞪口呆。
“退了，他们退了！”
“我们守住了！守住了！”
欢呼声从城头响起，迅速传遍全城。守军相拥而泣，百姓跪地谢天。
吕常冲上西城楼时，只看见霍达大军远去的烟尘。
“真的，退了？”他不敢相信。
可城外确实空了。只有南城的大火还在燃烧。
“快！救火！统计伤亡！”吕常终于反应过来。
他心中，没有喜悦，只有深深的后怕。
汉水之上。
周仓立于斗舰船头，望着对岸樊城。他已收到霍达军令。
“将军，樊城有船队集结，似要渡河。”副将道。
周仓冷笑：“曹仁未归，樊城守军敢来送死？”
他下令：“按霍达将军令，分军为二。今日我率五百船巡弋，明日换防。记住，无需死战，只扰不攻。要让樊城援军过不了河，又不敢倾巢而出。”
三月二十四日下午，宜城。
霍达大军安然撤回。
县衙大堂，诸将齐聚。
“此战虽退，目的已达。”霍达道，“西城和南城大火，襄阳粮仓起码被焚两成，民宅损毁过半。守军经此一战，已成惊弓之鸟。”
文谦问：“将军，接下来如何？”
霍达：“等。”
“等曹仁？”
“恩，也等关将军。”霍达眼中闪着光，“曹仁归来，已解襄阳之围。他若派人出城野战，那更好。”
樊城，曹仁大营。
从宛城赶回的曹仁，终于看到了襄阳城的轮廓。
“霍达！”曹仁咬牙念着这个名字。
副将禀报：“将军，探马来报，霍达已于三日前退守宜城。襄阳城外仍有大量工事，水军封锁汉水，我军难以接近。”
曹仁登上樊城观察襄阳。
“城中情况如何？”曹仁问。
“吕常太守报：粮仓被焚三成，守军伤亡近五百人，百姓死伤无数，但，城还在。”
“联系上游出船只，先赶走周仓的水军。”曹仁下命令。
建安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九日，建业吴侯府。
孙权端坐主位。
堂下五人：张昭白发苍苍，诸葛瑾温文儒雅，顾雍沉默持重，秦松、陈端皆是孙权心腹谋士。
“诸位都知道了。”孙权开口，却让堂中为之一静，“关羽麾下霍达，已围襄阳二十余日。曹仁刚从宛城屠城而归。说说吧，下一步，我们江东该怎么走？”
空气凝固了片刻。
张昭缓缓抬头：“敢问主公，心中，想向何处动兵？”
问的很巧妙，不问“该向何处”，而问“想向何处”。
孙权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，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目光扫过堂下诸人。
“我没有想好。”
张昭眼中精光一闪。
主公说“没有想好”，但手指敲击的频率、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，都说明他心中早有定计。只是这定计，不便由他亲口说出。
需要臣子来猜，来提，来担这个“献策”之名，那就是荆州了。
“我有两条拙见。”张昭拱手。
孙权抬手：“子布先生请讲。”
“其一，联姻之计。”张昭缓缓道，“主公可遣使往江陵，向关羽请求联姻，以少主（孙登）聘关羽之女。”
堂中几人神色微动。
张昭继续：“此举表面是示好结盟，实则一石三鸟。”
他伸出手指：“第一鸟，麻痹关羽。若联姻成，关羽必以为江东真心结好，从而放松对陆口、夏口等地的戒备。”
“第二鸟，”他伸出第二指，“离间刘备与关羽。关羽若接受联姻，刘备会怎么想？麾下大将与江东联姻，是欲自立，还是，有他心？纵使刘备胸怀宽广，心中芥蒂已生。若关羽拒绝，则江东可得‘正当理由’。关羽轻慢主公美意，羞辱江东，我方可借此激化矛盾，为日后出兵埋下伏笔。”
诸葛瑾眉头微皱，但未开口。
“第三鸟，”张昭伸出第三指，“试探虚实。使者入江陵，可观其城防、军备、民心。关羽若匆忙应允，说明他急于北伐，内部空虚；若严词拒绝，则说明他警惕江东，早有防备，无论哪种，我都可获知虚实。”
孙权抚须沉吟：“那第二条计呢？”
“其二，佯攻合肥。”张昭道，“江东出兵两万，由周泰、徐盛统领，四月二日佯攻合肥。此举看似助关羽北伐，实为调虎离山。”
他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，指向合肥：“曹操若闻合肥被攻，必从许昌调兵南下。届时关羽见曹军东调，必以为北伐良机已至，从而倾全力攻襄樊.”
张昭转身，看向孙权：“关羽主力尽出，荆州必然空虚。而在陆口的吕蒙将军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佯攻合肥，调动曹军是真，最重要的，是让关羽放心北伐。待关羽与曹仁在襄樊死拼时，江东水军溯江而上，直取江陵、公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