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闰十月十二日上午，成都。
益州州牧府的大堂上，汉中王刘备的手中，握着一封刚刚拆阅的加急文书。
从江陵到成都，整整走了九天，这还是加急的。
九天的路程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荆州那边的局势，已经过去了九天。
九天，可以发生很多事。
“霍达来信。”刘备开口，“江东孙权发兵攻荆州江陵等地。此时云长尚在襄樊前线。”
堂下，诸葛亮、张飞、赵云、糜竺、李严等人闻言，面色各异。
诸葛亮上前一步，接过那封告急文书。
他细细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主公，江陵暂且无事。霍达所忧者，是长江沿线各地。他是怕江东拿下了峡口地区。”
张飞浓眉一拧：“峡口是益州门户啊！”
诸葛亮点头：“正是。若峡口失守，益州与荆州的联系就断了。”
李严开口。
“主公。益州连年征战，汉中尚有大半兵力，粮草压力十分巨大。此时恐怕无力出兵啊。”
刘备沉默。
他当然知道益州的处境。
汉中之战刚结束不久，粮草辎重消耗殆尽。若再大规模出兵，恐怕。
张飞道：“二哥肯定没事！”
众人看向他。
张飞道：“霍达这是提醒我们，要注意三峡等地。二哥那边，他自己应该能应付。”
赵云点头：“主公，我等当派遣部分兵力，先支援白帝城。”
诸葛亮思索片刻后。
“主公，当遣水军运送三千人去支援白帝城。
江州等地也需要戒严。
荆州其他地，只能等待云长和霍达处理。
若等我们大军出蜀，可能来不及。”
刘备站起身。
“命令，赵云前往江州待命。”
赵云抱拳：“诺！”
“命令吴班领水军，从江州运送三千兵力去白帝城。”
“诺！”
刘备说完，又道：“法正病重，否则让他和一将领兵马去白帝城就好了。”
堂中一阵沉默。
法正病重，汉中之战有大功劳，如今躺在病榻上。
“散了吧。”刘备道，“各自准备。”
诸将行礼，鱼贯而出。
诸葛亮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望了一眼刘备。
主公坐在主位上，还在继续思考。
同一天下午，江陵。
霍达策马立于北门外，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队伍。
是庞贵带领的武陵军。
三千人，从宜城跋涉而来。
“将军！”庞贵翻身下马，“末将率部归来！”
霍达扶起他。
“回来就好，我们武陵军的兵力又增加了。入城说话。”
三人，霍达、马俊、庞贵，并肩入城。
大营中，霍达已经命人备好茶水。
庞贵一口饮尽，长舒一口气。
“将军，江东军真的来了？”
霍达点点头。
“吕蒙白衣渡江，瓦解了长江烽火台。长江其他地方，都被他拿下了。”
庞贵一拳砸在案上。
“吕蒙真是鼠辈！”他怒道，“居然不宣而战！”
霍达，“是啊，一帮鼠辈。”
然后看向了马俊，“马俊，让你准备的粮草和攻城器械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将军。攻城梯准备了六十架。
回回炮，只造了十架。
江陵府库的粮草不多了，只能动用武陵军储备的五十万石粮草了。”
霍达稍微思索片刻后道，
“派个人去通知糜太守，让他拉十万石去江陵府库。
不然将军回来后，他脸上不太好看。”
马俊抱拳：“诺！”
霍达又看向庞贵。
“庞贵，你先带领武陵军，从江陵罪军营招三千人，加入你的部队。
武陵郡兵一千人，都放你麾下吧。”
庞贵点头。
“等明日文谦他们回来，我们再开军议。马俊，你带他去吧。顺便跟他说一下我们对待罪军的规矩。”
马俊站起身：“老庞，跟我来。”
庞贵跟着马俊走出大门。
两人走在营中，庞贵忍不住问：“马老弟，罪军，有什么规矩？”
马俊看着他。
“新加入的罪军，每战，要先出。”
庞贵一怔：“先出？意思是？”
“就是先上阵。”马俊道，“拿到军功，才能算自己人。否则必须要服五年杂役。”
庞贵愣住。
“五年杂役？”
“对。”马俊道，“挖矿、修城、运粮，什么苦活累活都得干。一天两餐稀饭，有功劳可以加餐。饿不死，但也吃不饱。”
庞贵张了张嘴。
“这，这也太狠了吧？”
马俊摇摇头。
“老庞，你想想，那些人是谁？是于禁的降卒，是刚刚俘虏来的。他们心里想什么，你知道吗？”
庞贵沉默。
马俊继续道：“让他们先上阵，一是考验，二是消耗。
考验他们的忠心，消耗他们的人力。
拿到军功的，就是自己人。
拿不到的，就继续当罪军。”
马俊又接着：“将军说，这叫‘以战养战’。”
庞贵听完，目瞪口呆，半晌，才道：“将军，是真的狠。”
马俊笑了。
“狠？你还没见过他更狠的时候。”
他拍拍庞贵的肩膀：“走吧，带你去罪军营转转。”
罪军营在城东。
营门口，站着持刀的武陵军士卒。
见到马俊，纷纷行礼。
庞贵跟着马俊走进去。
眼前的一幕，让他怔住了。
营中，数千人正在列队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军服，脸上有麻木、有茫然、有期待、有恐惧。
一个军侯站在高台上，正在训话。
“今日有人过来招揽你们！听好了！”
他的声音洪亮：
“你们这些罪军！杀过我们的人，现在还不是自己人！
打仗的时候，你们先上！
拿到人头，就是你们的投名状！
拿不到，就继续当罪军！听明白了吗？”
台下稀稀落落地应道：“明白了”
“大声点！”
“明白了！”
军侯满意地点点头。
庞贵看着这一幕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马老弟，这些人，真的能打仗吗？”
马俊看着他。
“老庞，于禁的兵，原本就能打仗。
他们缺的不是本事，是心。
将军做的，就是收他们的心。
你自己先去选三千人吧。”
夜晚，霍达独坐帐中。
马俊走进来。
“将军，庞贵那边安顿好了。”
霍达点点头。
马俊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将军，庞贵看到罪军营后，好像很吃惊。”
霍达抬起头。
“吃惊是正常的。我第一次见到那帮俘虏的时候，也很吃惊。”
“等文谦他们到后，分配好任务，我们就出兵。”
“吕蒙的主力都在当阳，枝江空虚。
若我们拿下枝江，他的粮道就断了。”
马俊道：“将军，关将军那边”
“关将军在拖着吕蒙。他在等我们。”
霍达看着马俊：
“我们不能让他失望。”
马俊重重抱拳：
“末将明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