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沉默。
他回忆起麦城，那个年轻人策马而来的身影。
枝江之战，两日伤亡七千人的狠辣。
军议时，条理清晰的部署。
“你们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在麦城之时，我也有了这个想法。”
糜芳眼睛一亮。
关羽看向他：
“子方，婚嫁的事，就有劳你操心了。等文和此战之后，让他结婚。”
糜芳连连点头。
“云长放心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！”
关羽摆摆手。
“等他打完仗再说。”
当晚，将军府书房。
关羽和关平在书房。
“坦之。”关羽开口。
关平抬头。
关羽看着他。
“文和出自你麾下。明日，你领兵三千，加上廖化，再多选文和旧部，与庞贵部六千人，一起去支援文和。”
关平一怔。
“父亲，还需要再加三千兵马？”
关羽点头。
“夷陵可以拿回来，荆南不好说。我会任命文和全权指挥荆州战事。他任主帅，你任副帅，廖化任监军。”
关平愣住了。
主帅？
副帅？
监军？
“父亲，为何此次做这样的安排？”
关羽没有立即回答。
思索后，才说道。
“我的伤，已经影响我举刀了。”
关平心中一紧。
关羽看着他。
“我怕以后拿不动刀。
我想好好培养你和文和。
以后荆州，可能就靠你们了。”
关平眼眶微热。
“父亲”
关羽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坦之，文和之才，远胜于我。
你跟着他，好好学。
他指挥作战，你负责执行。
他有什么想法，你全力配合。”
“否则，他指挥武陵罪军没什么，不过指挥江陵罪军，等无战事的时候，会有人说闲话。你去了，就没人敢说了。”
关平深吸一口气，重重抱拳。
“父亲，我明白了。”
关羽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“父亲，您放心。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关羽摆摆手。
关平退出书房。
关羽独坐书房，面前摊着地图。
荆州的地图。
零陵、武陵、桂阳、长沙。
还有夷陵、秭归、宜都。
闰十月二十五日，黎明。
江陵西门外，大军列阵。
关平率三千人，整装待发。
廖化立在他身侧，身后，是精心挑选的文和旧部，以及庞贵的六千人。
关羽策马立于城门处。
关平策马上前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
“父亲，孩儿出发了。”
关羽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听文和指挥。”
关平抬头，看着他。
“父亲放心。”
他翻身上马，策马归阵。
“出发！”
大军启动，向西进发。
建安二十四年闰十月二十五日，下午。
夷陵。
入城的江东兵，衣衫褴褛，满脸疲惫，有的人连兵器都丢了。
吕蒙花了三天半的时间，才从麦城逃到夷陵。
他身上还插着一支箭。
那是在撤退时被射中的。
被军医处理完之后，立即开始处理军务。
县衙大堂中，吕蒙，韩当、朱然、鲜于丹分坐两侧，个个面色灰败。
陆逊和宋谦站在堂中，垂首而立。
吕蒙近两万人征伐关羽，如今只剩七千五百人。
将军和士兵，各个灰头土脸。
吕蒙深吸一口气，开口说话。
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陆逊，宋谦。”
两人抬头。
吕蒙指着陆逊的鼻子，直接骂道：
“你不是说能坚持三天吗？为什么霍达能提前一天出现在战场上？”
陆逊面色不变，沉声道：
“大都督，那日下午我发完消息后，城门处被霍达的新式投石机砸开。
我在撤退的时候，已经派出了信使。
他们应该在路上都遭遇到了霍达的追杀。”
他看向吕蒙，目光坦然：
“若不信，宋谦可以作证。麾下士兵也能作证。”
宋谦上前一步。
“大都督，信使我们每日都在派遣。没想到霍达劫杀了所有信使。”
吕蒙眉头紧皱。
“信使的事，先给你们记上一过。”
他的声音更冷：
“为什么守城伤亡也这么大？”
宋谦深吸一口气，开始陈述。
“大都督，”宋谦道，“霍达应该是收编了所有于禁军的俘虏。他根本就不在乎俘虏的伤亡。”
吕蒙目光一凝。
宋谦继续道：
“第一天攻城的时候，他一边使用新式投石机，能把上百斤巨石，发送四五百步的距离。
城头上的所有火油金汤，全部被砸翻了。
那天下午第一次攻击，我们就损失了三千人。”
韩当倒吸一口凉气。
宋谦道：“第二天，我们稍微好一点，上午和下午加起来，伤亡三千人。
没想到城门处被砸毁了，敌军蜂拥进城。
有两千人，就是在这个时候伤亡的。”
堂中一片沉默。
吕蒙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新式投石机的事，我会亲自验证你们说的真假。
我们在夷陵，霍达一定会来攻击。
我要看看他的新式投石机，是不是和你们说的一样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。
“继续说说。接下来我们怎么办？是在夷陵防守，还是撤退到宜都？”
陆逊上前一步，指着地图。
“大都督，夷陵如果被霍达的新式投石机攻击，会非常危险。”
他的手指在长江南岸：
“长江南面三城，姊归太远，适合驻守少量兵力。
宜都（夷道），适合防守来自上游的进攻。
这样公安就会十分的安全。”
宋谦补充道：
“还请大都督上报吴侯，增兵公安。
否则上游有敌大规模来袭，我们可能顶不住。”
“增兵？”他喃喃道。
他看着诸将。
“算上公安留守的两千人不能动，宜都留守一千五百人，姊归留守一千人。我们这么多人。
加上主公补充的兵力，江陵战死两千多，枝江死伤八千，当阳死伤五千，麦城死伤七千五百人。”
吕蒙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疲惫：
“除了水军一万人，我们还剩可战兵力一万一千五百人。”
他看向陆逊：
“我怎么跟主公说？”
陆逊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大都督，此战之罪是跑不掉的。只能如实上报。”
吕蒙沉默良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来请求主公增兵。至于多少，我无法保证。”
散会后。
夷陵县衙后院。
吕蒙独坐房中，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封信。
是吕蒙写给孙权的战报。
夷陵城中一处偏院。
陆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。
霍达。
他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。
枝江城下，那个人的身影，烙在他脑海里。
那份狠辣，那份决绝，那份“慈不掌兵”的冷酷。
“陆将军。”身后传来宋谦的声音。
陆逊没有回头。
“宋将军，你说，霍达下一步会怎么走？”
宋谦想了想。
“应该会先取夷陵。夷陵若下，宜都就危险了。”
陆逊点点头。
“他一定会来。霍达不是关羽。他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。”
宋谦沉默。
陆逊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宋将军，明日你去宜都。加强城防，多备滚木擂石。霍达的新式投石机，要重点防范。”
宋谦抱拳：“诺！”
“霍达，下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你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