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，”张昭率先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此时必须冷静。”
孙权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张昭道：“霍达连下零陵、桂阳、长沙，势如破竹。
我军在荆南的防线，已经崩溃。
但此时，最可怕的不是霍达。”
孙权眉头一皱。
张昭道：“是曹丕。
曹操刚死，曹丕新立。
他正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权位。
若我军与刘备继续缠斗，曹丕必定乘机南下。”
顾雍点头附和。
“张公所言极是。此时最好与刘备和谈。
否则，曹丕得利。”
孙权沉默。
骆统忽然开口。
“主公，霍达不会就此罢手的。”
孙权看向他。
骆统道：“他都已经拿下长沙了。
以他的作风，必定会乘机攻击江东其他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
“汉昌郡和益阳，必定首当其冲。”
孙权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汉昌郡。
那是江东的门户。若汉昌有失，江东腹地便暴露在霍达的刀锋之下。
他回忆起关于霍达的那些战报。
枝江，霍达两日破城，杀伤八千。
麦城，霍达突袭吕蒙，阵斩潘璋。
猇亭，霍达火烧蒋钦，水军大胜。
零陵、桂阳、长沙，一座座城池，在他面前土崩瓦解。
“这个霍达，太厉害了。关羽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。”孙权道。
张昭看着他，轻声道：
“主公，此战的过错，都推给吕蒙就行。”
孙权看着张昭。
张昭道：“吕蒙已经死了。死人，不会辩解。
把所有的责任，都推给他。
就说他擅启战端，违背主公意愿。
这样，与刘备和谈时，我方才有台阶可下。”
孙权沉默良久。
然后他缓缓点头。
“派谁去和刘备谈？”孙权问。
张昭道：“诸葛瑾最合适。
他与诸葛亮是兄弟，与刘备也有旧交。”
孙权苦笑。
“可他正在益阳。霍达的大军，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顾雍道：“那就派严畯去。”
孙权想了想。
严畯，字曼才，彭城人。为人方正，口才也不错。
与诸葛瑾、步骘是好朋友，张昭也推荐了此人，目前是从事中郎。
“好。派严畯去成都，见刘备。
告诉他，江东愿与刘备重结盟好，共抗曹丕。”
然后孙权又想起一个人。
陆逊。
他提起笔，给陆逊写了一封信。
信很短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霍达已拿下长沙。你在宜都，和谁对峙？”
信使飞驰而去。
孙权独坐堂中，想起吕蒙临死前的话。
“荆州所虑者，只剩霍达一人。”
当时他还不完全明白。
现在，他明白了。
夜晚。
江夏城中，一片寂静。
但孙权的心里，波涛汹涌。
霍达，拿下了零陵、桂阳、长沙。
接下来，他会去哪儿？
益阳？汉昌？豫章？
还是建业？
他不敢想。
“来人。”
亲兵应声而入。
“传令各地，加强戒备。尤其是汉昌郡，日夜巡视，不得有误。”
“诺！”
建安二十五年二月三日，武陵。
王猛正在处理公务，忽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。
“报！霍将军八百里加急！”
王猛霍然站起，接过军报，展开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的嘴角就浮起笑意。
“好！好！”他连说两个好字，“霍将军已经拿下长沙了！”
堂中的官吏们顿时欢呼起来。
王猛继续看下去。
信中写道：大军已在二月二日进入长沙。收到消息后，立即派遣一千人，护送攻城用的回回炮到益阳城下。
大军将在二月六日到达益阳城下，运送回回炮的人必须在二月七日到达。
王猛心中默算。
武陵到益阳，两百里。五日送到，正好。
霍将军连日子都算好了。
“来人！”王猛高声道。
一名军侯应声而入。
“罗章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王猛道：“你领兵一千人，其中五百人负责运送攻城用的回回炮二十架，即刻出发，赶往益阳！”
罗章抱拳：“诺！”
他转身离去。
王猛站了起来说道，
“我们一定会准时送到。”
二月四日，宜都。
陆逊站在城头，望着对岸的汉军营寨。
这些天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霍达到底在不在对面？
今天，答案来了。
他接过孙权的急信，只看了一眼，面色就变了。
“霍达大军已经拿下长沙，不日就会进军益阳或汉昌。”
陆逊的手微微一抖。
他望着对岸那面“关”字旗。
“关平，原来是你。”
他这才明白，自己被骗了。
霍达根本不在对面。
他早就从别的地方绕道去了武陵，然后一路南下，拿下了长沙，那么零陵和桂阳肯定也拿下了。
而对面的，一直是关平。
“好一招声东击西。”陆逊苦笑道。
他走回帐中。
清江两岸，两军对峙。
他这边有一万多人，关平那边也有一万多人。
谁都不敢先动手。
若进攻时出现重大损失，整个大军会全部玩完。
陆逊沉默良久。
然后他提起笔，给孙权写信。
信写得很委婉，但意思很明白：
请主公和刘备和谈吧。
宜都和公安如果丢了，连和谈的筹码也没了。
大军此时进攻，对面早有准备，会损失惨重。
信写完后，他封好，交给亲兵。
“加急，送江夏。”
“诺！”
二月五日，江陵。
将军府中。
关羽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。
那是霍达从长沙发来的消息，民船送来的。
“两万大军已拿下长沙。
请关将军通知关平和庞统，务必小心陆逊，不要出现重大失误。”
关羽看完，嘴角浮起笑意。
“好！好！”他抚须笑道，“文和果然厉害！”
马良坐在侧席道：“关将军，文和信中说些什么？”
关羽把信递给他。
马良看完，也笑了。
“文和，这是把武陵的矿工和武陵蛮都用上了。否则，他哪来这么多人？文和统领一方大军果然厉害！
他的两万人在和陆逊对峙，现在没几个月的功夫，又有两万人了！太厉害了！”
关羽点点头。
“是啊。文和此战，打得漂亮。”
马良忽然道：“关将军，北方的曹丕刚继位，正想大展手脚。
我认为，此时最好和孙权议和。”
关羽的笑容敛了敛。
“议和？”
马良道：“对。孙权那边，应该也撑不住了。
趁此机会议和，把荆南之地拿回来，对咱们有利。”
关羽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“这帮江东鼠辈，我不能和他们议和。让他们和大哥去议吧。”
马良点点头。
“也好。让汉中王去谈，更合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