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，诸葛瑾看到城门倒塌的那一刻，就知道守不住了。
他转身对步骘道：
“子山，你带一千人，从北门先走。我来断后。”
步骘一怔。
“子瑜，你”
诸葛瑾摇摇头。
“别说了。快走。”
步骘看着他。
“保重。”
他带着一千人，向城北奔去。
诸葛瑾转身，拔刀在手。
“跟我来！”他对身边的士卒道，“边打边退，拖延时间！”
城中，巷战激烈。
黄安的一千人冲在最前面，与诸葛瑾的断后部队绞杀在一起。
街道狭窄，无法展开阵型，双方只能逐屋逐巷地争夺。
黄安浑身浴血，刀已砍卷刃，换了把刀继续砍。
封定紧随其后，不断扩大战果。
陈泰和沈湖从侧翼包抄，打算切断江东军的退路。
霍达率中军入城时，战事已进入尾声。
他走在街道上，两旁是堆积如山的尸体，脚下是流淌的血水。
“将军！”一名队正来报，“诸葛瑾还在抵抗！”
霍达立刻说道，“传令前线，不要追了，让诸葛瑾走！”
“诺！”
酉时三刻，战事基本结束。
诸葛瑾率残部出北门，乘船和步陟一起撤退，最后回到了巴丘。
封定、王全二人，回来了，二人不是很高兴。
封定问道，“将军。步骘已经跑了。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拿下诸葛瑾？”
王全没说话，不过他的表情同样带着疑问。
霍达缓缓说道，“你也知道他姓诸葛？他是我们诸葛军师的哥哥。
我要不小心弄死了他，我以后怎么面对军师？
我还不如放他走。”
封定和王全，听完这个解释，也只能无奈接受。
霍达望着城中那些放弃武器投降的江东士卒。
“去吧。救治伤员，清点俘虏。降者不杀。”
“诺！”
建安二十五年二月八日，黄昏。
资水之上，几十艘战船顺流而下。
步骘站在船头，望着渐渐远去的益阳城。
身后，一千残兵或坐或躺，个个垂头丧气。
忽然，后方的江面上，出现了垫后的几十艘战船。
步骘心中一紧。
等到近了看到，船头站着一个人。
“子瑜！”步骘惊喜地喊道。
诸葛瑾的船靠了过来。
两船并行，诸葛瑾跳上步骘的船。
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。
“子瑜，你没事就好！”步骘激动道。
诸葛瑾点点头，面色却不见轻松。
他身后，一千多残兵在其他船上。
步骘望着剩下的人，欣慰道：“子瑜，你能带这么多人逃出来，真是不容易。”
诸葛瑾苦笑。
船队继续顺流而下。
诸葛瑾站在船头，望着滔滔江水，眉宇间满是深深的无奈。
步骘走到他身边。
“子瑜，你这是怎么了？能跑出来，你应该庆幸。”
诸葛瑾摇摇头。
“子山兄，不瞒你说。”
他叹了口气：
“霍达这是故意不追我。”
步骘愣住了。
“故意？”
诸葛瑾点头。
“他若全力追我，派人抄我后路，我根本逃不掉。”
步骘皱起眉头。
“会不会是他不熟悉城内道路？”
诸葛瑾苦笑。
“子山兄，我在蜀地出使时，听我弟弟诸葛亮说过一件事。”
步骘看着他。
诸葛瑾道：“当年霍达跟着他一起去荆南时，第一关拿下的就是益阳城。
当时守卫益阳的，叫潘宏。”
步骘的脸色变了。
“别人可能不熟悉益阳。但霍达”
诸葛瑾没有说下去。
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霍达熟悉益阳。
比他们这些守将，更熟悉。
步骘沉默良久。
然后他轻声道：“那他和你弟弟诸葛亮，关系一定非常好？”
诸葛瑾点头。
“是的。舍弟曾说，霍达勤奋好学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。”
他望向前方：
“当初，舍弟还教了他不少东西。”
步骘看着他，目光深邃。
“子瑜，这件事，忘记吧。不要再对别人说了。”
诸葛瑾一怔。
步骘继续道：“你是靠自己努力逃出来的。否则，主公那边，你不好说话。”
诸葛瑾一个机灵。
他明白了。
若孙权知道，霍达是因为诸葛亮的缘故才放过他，那他这个“逃出生天”，就成了“人情放生”。
他如何解释？如何自证？
“子山说的是。”诸葛瑾点头，“我是靠大伙努力，才跑出来的。
我们先去巴丘，给主公和大都督报信吧。”
步骘点头。
“恩。我们先商量一下战报。”
他顿了顿，露出一丝庆幸的笑容：
“还好我们收到了陆逊大都督的撤退命令。否则，我们麻烦大了。”
船舱中，两人对坐。
案上摊着纸笔，诸葛瑾提笔，却久久未落。
“子山，这战报，怎么写？”
步骘沉吟片刻。
“就说，霍达率大军围攻益阳，回回炮威力巨大，城门被破。
我军奋力抵抗，死伤千余人。
后奉陆逊大都督之命，保存实力，撤出益阳。”
诸葛瑾点点头。
“霍达那边，不提？”
步骘摇头。
“不提。只说敌众我寡，我军英勇作战，不得已撤退。”
诸葛瑾感激的道。
“子山，你这是在帮我圆谎。”
步骘看着他。
“子瑜，我不是在帮你圆谎。我是在帮江东圆一个体面。
吕蒙死了，蒋钦死了，孙皎死了，潘璋死了。
若再加上你被霍达故意放走，江东的脸，往哪儿搁？”
诸葛瑾沉默。
良久，他提起笔。
“好。就这么写。”
二月九日，巴丘。
诸葛瑾和步骘的船队抵达码头。
码头上，有军士迎接。
“诸葛先生！步先生！你们回来了！”
诸葛瑾点点头。
二月九日，下午。
巴丘城中，太守府偏厅。
诸葛瑾和步骘对坐，面前摊着两份刚刚写好的战报。
“子瑜，”步骘道，“这两封信发出，主公那边”
诸葛瑾叹了口气。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如实报吧。”
他拿起第一封信，那是给陆逊的。
信中写道：
“益阳失守，末将无能。死伤千余人，被俘两千余人。幸得大都督撤退之令，末将等得以保全残部，退至巴丘。罪将诸葛瑾、步骘顿首。”
第二封信，是给孙权的。
内容大同小异，只是加了一句：
“臣等无能，请主公治罪。”
两封信封好，交给信使。
“八百里加急，用快船送宜都和江夏。”
“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