箕谷蜀汉军帐中,三人围坐议事。
赵云开口说道:“方才探马来报,曹真、张合再度调集大军驰援箕谷,敌军兵力倍增,此番怕是要倾尽全力,强攻我军隘口,彻底拔除我们这支牵制兵力。”
邓芝说道:“我军在此死守十余日,日夜袭扰、牵制关中魏军主力,拖住曹真大军,使其无法第一时间驰援陇右。
如今就看丞相与霍达那边,能否稳住陇右战局,拿下上邽、击溃敌军了。”
一旁的王猛,沉声道:“丞相运筹帷幄,又有霍达坐镇军中,陇右战局定然无碍,无需我等担忧。
我等只需守此处,完成牵制即可。”
时至午后,烈日当空,魏军号角震天。
曹真与张合,将三万精锐大军一分为二,各领一万五千人马,分别从箕谷北面、西面两路合围,对蜀汉军隘口发起两面夹击,不留丝毫喘息之机。
箕谷隘口狭小,防御范围有限,蜀汉军为守住两面关口,每面能分配一千兵力驻守,两千将士守两处要道,剩余三千轮换,直面魏军三万大军的猛攻,兵力悬殊至极。
这一战,曹真与张合一改往日打法,制定了极致消耗的强攻战术。
每一面一万五千魏军,皆分为三队,千人一组,循环往复、无缝衔接。
一队正面冲锋攻坚,一队列阵待命接续,一队随时支援补位,三队轮转不休,持续施压,不给蜀汉军半点休整、喘息的机会。
震天的战鼓响彻山谷,魏军不计伤亡,一波又一波疯狂冲上隘口,漫天箭雨倾泻而下,密密麻麻、遮天蔽日,尽数落在蜀汉军阵地之上。
蜀汉军在此坚守十余日,原本储备的箭矢早就消耗殆尽,手中无箭可挡,只能凭借盾牌、兵刃硬抗魏军攻势,面对无穷无尽的密集箭雨,根本无力抵挡,只能被动死守,伤亡不断攀升。
血战持续整整三个时辰,从午后鏖战至日暮,蜀汉军阵地残破不堪,尸横遍野,坚守隘口的将士伤亡近千人,剩余兵力身心俱疲,无力再战。
赵云见将士死伤惨重,敌军兵力源源不断还不退却,再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,下令全军撤退。
撤退后的第二天,赵云梳理战况、清点兵马,修书一封,让快马传往诸葛亮处。
信中详述箕谷战局:“末将率军佯攻关中、牵制魏军十余日,连日血战,军中箭矢消耗殆尽。
昨日曹真、张合尽起三万大军,两面合围猛攻箕谷,我军寡不敌众,伤亡近千,无力坚守,只得率军撤退。
此番佯攻,以七千兵力牵制敌军,剩余四千将士撤退。
此战重创魏军,敌军伤亡不下五千余人。
请丞相早做谋划,应对陇右战局!”
曹真、张合虽成功逼退赵云,解除了关中危机,不过也付出了惨重代价,整个关中军团合计折损六千多兵马。
翌日清晨,上邽城外蜀汉军大营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静谧。
赵云从箕谷送来的加急军报,一路递入中军大帐。
军情如火,诸葛亮不敢有半分耽搁,传令升帐聚将。
不多时,霍达、马岱、马谡、王平、张翼、廖化、姜维一众将领披甲入帐。
众人见丞相神色凝重,知必有重大变故发生。
诸葛亮手持军报,环视众人,沉声道:“诸位将军,箕谷急报至。
子龙牵制关中魏军十余日,终因箭矢耗尽、寡不敌众,为曹真、张合所破,已引兵后撤。
曹真破箕谷,关中再无牵制,其麾下主力不日就会大举西进,奔赴陇右,驰援郭淮。”
整座大帐,气氛骤然下降。
在场的都是久经沙场之辈,一下子就知道其中利害。
此前蜀汉军横扫陇右二郡,合围上邽,看似步步大捷,实则全靠赵云在箕谷死死拖住关中主力,才得以安心开拓战局。
如今牵制之力尽失,蜀汉军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。
前有上邽坚城未破,后有曹魏数万关中精锐压境。
众人眉头紧锁。
只有霍达面色如常。
他看着众人忧心忡忡的模样出列,打破沉默:“诸位无需慌乱。
从我大军出兵北伐、踏入陇右的第一天起,我就预料到今日这局面。
陇右是曹魏屏障,他们绝不可能坐视我大汉稳稳拿下此地,曹真主力驰援,本就是必然之事。”
诸葛亮闻言,长叹一声,无奈说道:“我原本谋划,趁曹魏不备,兵不血刃收服陇右,安抚民心,积蓄粮草后,再图谋关中。
如今看来,这稳妥之策,行不通了。”
“丞相。”霍达拱手正色说道,“事已至此,请抛弃幻想,准备战斗。
还请丞相重新调整全军部署,全力应对曹真西进大军。
只有击败曹魏援军,此番北伐才有胜算。”
诸葛亮点头,目光落在案上的陇右地形图,正思索调兵布防之策,帐外再次传来斥候的通报声。
“启禀丞相!安定郡信使至,崔佑不负使命,成功说动安定郡官吏百姓,举城反叛曹魏,归顺我大汉!
只是安定郡原本驻守的郡兵,此前奉命调往广魏郡支援,如今安定城内无重兵驻守。”
诸葛亮听完后,神色稍稍舒缓,开口说道:“无妨。
安定归汉,是大好消息。
安定一郡易帜,曹魏西北防线就裂开了一道缺口,哪怕无兵驻守,也能动摇其军心,于我军大局有利。”
众人心中稍安,又有陇西方向的传令兵疾驰入帐,送来庞统的军报。
诸葛亮快速看完书信,抬头对众人转述:“士元在陇西遇阻。
陇西太守游楚听闻我军抵达,并未开城归降,也未出战,只命长史马颙出城列阵以待,自己站在城头,传下话来。
游楚言,若我军能守住陇右,阻断关中援军西进,使其一月之内无法抵达陇右之地,无需我军强攻,陇西全郡文武官吏,尽数投降。
若是我军做不到,就算兴师攻打陇西,也是空耗兵力,毫无益处。”
“马颙在城外击鼓进军、刻意挑衅,士元不愿在无益之处消耗兵力,已引军后撤,正在返程途中。”
马谡闻言,拱手说道:“丞相,如今好坏消息接踵而至,局势看似起伏不定,实则归根结底,核心只有一桩。
我军必须成功挡住关中曹真的援军。
能否阻敌一月,就是北伐成败的关键。”
帐内再度陷入寂静,马谡的话说到诸葛亮的心里了。
诸葛亮闭上双眼,脑海中飞速复盘全盘战局,上邽未破、强敌将至、陇西待期、新定二郡人心未稳。
此刻的陇右,看似战果累累,实则处处悬于一线。
所有的希望和胜算,最终都汇聚成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