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一百回合。
二人马力,体力,招式拼到极限,依旧难分胜负,无一人落于下风。
长期高强度厮杀终究消耗体力,两匹战马的速度与耐力都在下滑。
缠斗间隙,张合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,狠狠刺向霍达的战马。
“噗!”
枪尖入肉,霍达的战马吃痛受惊,剧烈长嘶一声,瞬间失控,开始狂奔朝着侧方疾驰逃窜。
张合不肯放过这绝杀良机,立刻催马提枪,紧随其后试图趁势一举破敌。
就在两骑距离不断拉近的刹那,狂奔的战马背上,霍达束力,回枪。
一招回马枪!
长枪自腋下反手暴刺,快如闪电。
张合感知杀机的瞬间侧身,堪堪躲开这致命一枪。
可是,长枪精准刺入张合战马的脖颈大动脉!
战马剧痛之下猛然直立长嘶,庞大身躯瞬间失重,向侧方翻倒。
张合立身不稳,再也稳不住马身,顺着马势重重跌落尘埃,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,手中长枪依旧紧握。
霍达不等失控的战马跑远,果断弃马纵身一跃,持枪大步流星朝着张合冲杀而去。
马战告终,步战再起!
二人再度交锋。
长枪对长枪,没了战马增速、借力,二人完全依靠自身腰力,腿力,臂力硬拼硬搏。
张合枪法滴水不漏,反击同样凌厉霸道;
霍达枪法刚柔并济,两人近身缠斗。
五十回合步战下来,差距开始显现。
张合年过五旬,连日主持大战,历经兵败,如今心神俱疲,方才百回合的马战就消耗了不少体力。
如今地上死战,纯靠肉身气力硬拼,年迈体衰的弊端开始暴露。
他的动作开始变慢,出枪力道减弱,呼吸愈发急促,格挡与闪避的速度再也跟不上霍达的攻势,体力飞速透支,已然到了强弩之末。
反观霍达,正值壮年,体魄强健,虽同样疲惫,但枪势不衰,攻势一浪强过一浪。
此消彼长之间,霍达精准捕捉到张合招式的滞涩,换气脱节的破绽。
然后抓住空当,骤然提速,枪杆猛地震开张合的长枪,顺势突刺。
“噗!”
枪入胸,穿透甲胄,深入血肉。
鲜血顺着枪杆流淌,张合浑身一震,所有动作瞬间僵止,手中长枪无力垂落。
整片战场瞬间寂静无声。
张合望着胸口贯穿的长枪,神色平静。
他看向对面的霍达,气息微弱的说道:“你赢了。
在智谋上,我不如你;在战力上,你我二人,不相上下。”
面对这位鏖战到最后一刻的名将,霍达带着由衷的敬佩说道,:“曹魏诸将之中,我最佩服的人,只有你。
你一生对阵无数猛将,和我军四位万人敌交战都未死,时至今日依旧在沙场上,这份本事无人能及。”
对手最纯粹的认可,张合闻言,随即仰头放声大笑。
他征战一生,纵横曹魏半生,受君主倚重,受麾下敬畏,最终能让他引以为傲的,还是死敌的认可。
敌人的称赞,不带功利没有虚伪,纯粹是强者对强者的惺惺相惜。
张合眼中光芒慢慢散去,身躯一软倒地。
霍达面对围拢过来的一众将领与残存士卒,下达战后第一道军令。
“马谡。”
“末将在!”马谡快步出列。
经此一役,他对霍达是由衷的敬佩。
“发八百里加急,传丞相。此战我军大破魏军,四万魏军溃败,张合全军覆没,主帅张合战死。”
“诺!”马谡领命而去。
霍达看向周云,继续下令:“周云,清点全军,统计剩余将士人数。”
“诺!”周云带着亲兵奔赴各处,开始清点统计。
“王平。”
“末将在!”王平应声。
“清理战场,收拢全部魏军俘虏。”
“诺!”王平领命,带队去魏军俘虏集结之地。
最后,霍达看向刘封:“刘封,带人收敛张合尸身,择地妥善安葬。
两军交战,各为其主,他是值得敬重的对手。”
“诺!”
此刻的刘封,看向霍达的眼神,只剩极致的崇拜。
二十余日的血战,硬生生以劣势兵力碾碎曹魏四万主力,让他彻底心服口服。
不止刘封,在场所有将领,幸存士兵,望着身前这道身影,心中是清一色的狂热与敬佩。
这战打得太惨烈,霍达步步为营,硬生生带着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。
于全军而言,霍达是绝境之中的定海神针。
众人四散忙碌后,喧嚣的战场静下来。
霍达独自一人,走向庞贵战死的位置。
庞贵的身躯静静躺倒在地,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,永远定格在了凉州。
霍达小心翼翼抱起庞贵冰冷僵硬的身躯,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悲痛。
当年北伐襄樊,是庞贵紧随自己,拿下宜城。一路走来,辗历经无数恶战,未曾料到,意气风发的兄弟,最终会埋骨凉州,永远长眠于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霍达抱着庞贵的尸身,来到营寨南侧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坡,为这位老兄弟挖掘墓穴。
墓穴成型,霍达将庞贵安放其中,覆土掩埋。
霍达站在坟前,沉默很久,最后低语:“好兄弟,一路走好。此生并肩,永世不忘,你永远在我心中。”
等霍达返回大营时,整座蜀汉军营气氛压抑,全无大胜的喜悦。
将士们大多沉默,满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沉痛。
惨胜的代价太过沉重。
周云面色惨白,在大帐之中,迟迟不敢开口报数。
霍达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,知道伤亡必定惨重,大喝道:“念!据实禀报,无需遮掩!”
周云深吸一口气,缓缓念出这一串冰冷的数字。
“庞贵第十二军,出战四千将士,主将庞贵战死,伤亡三千四百人,余六百兵。”
“我部第十军,出战三千人,战死一千二百人。”
“第十三军,马俊将军负伤,出战四千人,战死两千两百人。”
“廖化第十一军,敌后袭扰,一千八百人,战死两百人。”
“十八军与无当飞军,合计出战两千两百人,战死七百人。
此战我军合计战死七千七百人,战后剩余将士七千三百人,其中一千六百轻伤,四百重伤。
其中,三分之一阵亡的兄弟,是死于魏军骑兵集团冲锋之下。”
霍达听着,久久无言。
他以两万两千蜀汉军对阵张合四万魏军,历时二十多日,硬生生歼灭了魏军三万六千多人,俘虏三千多人,彻底覆灭曹魏支援陇右的主力。
可光鲜的战绩背后,是触目惊心的牺牲。
蜀汉军累计战死,近一万五千人。
这是霍达领兵征战以来,打得最惨烈的一战。
没有轻轻松松的完胜,只有以血肉换胜利的惨烈搏杀。
霍达压下心中悲恸,开始发布命令:“传令下去,所有尚能行动的将士,清扫战场,收敛忠骨,救治伤兵。
廖化率部于大营后方再筑一处新营,全军原地驻守,等待丞相的军令。”
“诺!”
有了命令就不再迷茫。
此战,周云、廖化、带伤的马俊、刘封、王平、马谡一众将领,全部心神震颤,胆寒。
二十余日,近六万大军往复厮杀,最终活下来的将士才一万人。
尸山血海,彻底刻进了每个人的心底。
他们也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曹魏骑兵集团冲锋的恐怖威力。
那股高速碾压无可匹敌的势头,若非霍达提前布下多层濠沟、打造连环连弩阵,以极致战术克制敌军,此战蜀汉军必败无疑,全军覆灭的可能性很大。
大胜之下,无一人骄傲自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