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九日,下午,街亭前线。
霍达看到诸葛亮的信使来了,递上诸葛亮的信。
信中写道:郭淮、马遵已弃城逃窜,只留梁虔、游奕死守上邽城。
城中魏军将士拒不相信张合全军覆没,兵败身死的消息,依旧负隅顽抗。
令霍达马上统领街亭得胜之师,押解俘虏奔赴上邽,震慑魏军,收复整个陇右。
霍达阅完书信,传令全军将领齐聚中军,排布行军任务。
诸将迅速齐聚,等待听令。
霍达见众人来齐后,直接说道:“丞相急令,郭淮已弃城遁走,上邽残敌不信张合已败,拒不归降。
此次需要我等回师上邽,押解全部魏军俘虏,携带敌军军旗,尤其是张合、戴凌、费曜三人的大旗。
我要让上邽守军亲眼所见,他们赖以依仗的援军尽数覆灭,彻底击碎他们的侥幸之心!”
众将闻言,纷纷点头。
大胜之后不见骄纵,依旧步步谨慎,这是霍达一贯的治军风格。
见众人无异,霍达开始宣布详细的行军部署:
“大军从明日开始回师。
廖化,领第十一军一千六百人留守街亭一日,待全军开拔,与大军相隔一日路程后,再撤军。防备广魏郡魏军异动,还有关中的曹军,不可大意。”
“诺!”廖化领命。
如今张合主力虽灭,陇右未平,广魏郡仍有魏军,若大军尽数开拔后,后路空虚,极易遭人偷袭。
霍达的安排,就是万全之策。
“刘封、马谡,统领第十八军与无当飞军一千五百人,为全军先锋,先行开路探查路况。”
“诺!”二人齐声应道。
哪怕已经大胜,霍达依旧高度戒备,先锋开路,后路设防。
这严谨缜密的作风,让刘封与马谡很佩服。
“周云,率第十军、第十二军残部,两千四百人,押解三千魏军俘虏,紧随先锋之后,相隔五里行军,严防俘虏逃跑。”
“诺!”周云领命。
“王平、马俊随我同行,领第十三军一千八百人,为全军压阵兜底。”
“诺!”王平和带伤的马俊齐声应答。
这支历经二十余日血战,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残兵,迅速整军列阵,准备开拔。
与此同时,街亭一战,张合全军覆没的惊天战报,如同飓风般飞速传遍整个凉州大地。
曹魏郡县官吏,守军将士人心惶惶。
谁都想不到,四万精锐主力,名将张合,竟会败于一介蜀将之手,落得全军覆没,身死沙场的结局。
消息传至陇西郡,陇西太守游楚起初尚且半信半疑,接连派出数波斥候打探虚实。
三日之间,各方战报吻合,他终于彻底确认了这消息是真的。
张合四万主力无存,街亭决战,蜀汉军大获全胜。
游楚亲自挑选两千郡兵,大开城门,奔赴上邽外围诸葛亮大营,诚心归降。
他迫切的想要亲眼见见霍达,这位如今蜀汉军中最能征善战的绝世猛将。
三月十五日,历时五日行军,霍达率领得胜之师,押解着三千魏军俘虏、携带着缴获的敌军大旗,浩浩荡荡来到上邽城下。
城墙上的梁虔、游奕望见城下的俘虏,破败的魏军帅旗,尤其是张合三人的大旗都被蜀军缴获,瞬间面如死灰。
郭淮弃城逃跑的第三日,二人就已经察觉到局势的不对,心中隐隐猜测蜀汉军所言非虚,只是心存最后一丝侥幸。
此刻亲眼所见,所有幻想彻底破灭,再无半分抵抗之心。
二人下令,大开上邽城门,率领城中所有守军,全军出降,献城归顺。
上邽平定,陇右核心彻底归蜀汉。
诸葛亮下令,命张翼领五千兵马入城驻守,安抚百姓,接管城防。
城外蜀汉军大营中,其余各路蜀汉军将士纷纷围观归来的街亭军。
人人眼中充满着羡慕与敬佩。
羡慕他们打赢了这场决定北伐走势的旷世大战,敬佩他们以少胜多,覆灭曹魏援军主力。
众人细细打量,心中又莫名生出一股寒意。
这支得胜之师,没有半分凯旋的喜悦,脸上无一丝笑意。
人人满身血垢,眼神冷峻,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杀气,沉默寡言,行止规整。
他们打赢了仗,却好像从未经历过胜利一般,死寂,沉默。
诸葛亮亲自率领庞统、魏延、马岱等一众文武将领,出营迎接。
望着这支沉默冰冷的队伍,看着一众将军不苟言笑,他们的眼底藏着无尽疲惫与悲伤。
近一万五千袍泽埋骨沙场,活着的人都是踩着兄弟的尸骨活下来的。
这惨烈的代价,何人能笑得出来?
大胜之下,无欢颜,只有无尽的沉痛。
诸葛亮上前,看着为首的霍达,赞道:“文和,此番街亭血战,你居首功,功盖全军,定鼎陇右!”
霍达点点头,无半分喜悦,平静的说道:“丞相,功劳都是将士们浴血拼来的。
眼下将士们疲惫不堪,可否先安排大军归营休整,诸事稍后再议?”
诸葛亮应允道:“好!我已命人备好酒肉膳食,为诸位将士接风洗尘,定让儿郎们饱餐一顿。”
霍达谢过丞相,率领大军回归旧日驻扎的营寨。
正午时分,接风宴开席。
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肉大餐,是军中最丰盛的伙食。
可一众经历过街亭火海血战的将士,看着大块红肉,滚烫油脂,大多脸色发白胸腹翻涌。
不少人刚拿起碗筷,便忍不住弯腰干呕,胃中翻江倒海,根本无法下咽。
没人动筷,无人进食。
他们脑海之中,反复回荡着火海之中魏军士卒被焚烧哀嚎,焦黑碳化的惨烈景象,那股焦糊血腥混杂的异味,已刻入骨髓,此刻见着肉食,生理性的厌恶,瞬间席卷全身。
霍达看在眼里,并未强求众人。
将士们战后创伤需要时间缓解,开口安抚:“丞相美意,不可辜负。
尔等若是食不下咽,可自由与旁人互换干粮,随心即可,无需勉强。”
说罢,霍达带着自己的二斤熟牛肉,走出营帐,来到后方后勤民夫驻扎之地。
连日血战,他同样食不下肉。
一众中年民夫见一个将军走来,无人敢轻易搭话。
“你们谁有干粮?”
民夫的心里:有干粮也不能随便给人啊。
帐下一片安静。
就在这时,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民夫,怯生生开口:“将军……我有干粮,我还有两个麦饼。”
霍达看向少年,轻声说道:“小兄弟,我用这两斤牛肉,换你两块麦饼,可否?”
少年抿了抿嘴,一脸淳朴正直,认真摇头:“我娘说,做人不能占别人便宜。将军的牛肉贵重,我不能换。”
霍达闻言纠正他的话,真诚的说道:“这不是占便宜,是等价交换。
我此刻需要干粮饱腹,你需要肉食补身,各取所需,何来占便宜一说?”
少年似懂非懂,点了点头,小心翼翼递出两块粗糙的麦饼。
又问道:“将军为何放着上好牛肉不吃,偏偏换我的粗饼干粮?”
霍达接过干粮,将牛肉尽数递给他,
霍达望着远方空旷的高原,道出缘由:“数日之前,街亭火海,成千上万的敌军葬身烈焰,遍地焦尸,漫天焦臭,那般惨烈景象,日日萦绕眼前。
如今见着肉食,就想起那场炼狱,实在难以下咽。”
少年听得似懂非懂,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牛肉,心底由衷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