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达和诸葛亮制定第四次北伐的策略后,就不再多说军务,退出大堂。
他方才让蒋琬留步,对方应该在府中花园等他,就径直往丞相府后花园走去。
蒋琬正独自,慢悠悠的散步。
霍达远远看见他,笑着开口:“老蒋,我来了。”
蒋琬闻声回头,带着无奈的笑意,打趣道:“我不明白。文和,你为何总爱胡乱称呼我,喊我小蒋,喊我老蒋。”
霍达哈哈大笑,走上前去,抬手示意他边走边聊:“公琰,不过是个称呼而已,不必放在心上。
此处清静无人,正好,我们边走边说正事。”
两人并肩在小径慢行,霍达将凉州如今的真实家底,毫无保留地告诉蒋琬。
如今凉州家底空前厚实,军中还留存三万多匹战马,这些是实打实的顶级战略物资,比粮草还金贵。
霍达心中已经在规划下一步了,等到明年的时候,再抽调五千匹马,送回蜀地,充实蜀中军备,补齐蜀汉常年缺马的问题。
与了这么多马,以后北伐运输的时候,也能轻松一点。
除了战马,凉州缴获的几十万头羊群,没办法全部转运。
活羊路途损耗太大,但羊皮,羊毛等附属物资,都可以批量运回蜀中,充盈府库,还能制作衣物。
霍达其实另有安排,他打算从海量羊群中抽调一万头,武都放养五千头,汉中放养五千头。
至于这些羊群后续如何使用,是用来给运粮民夫,还是给戍边士卒加餐,还是调剂官府,安抚百姓,霍达都不打算插手干预,全交给蒋琬自行处置。
蒋琬听到这里,心里疑惑,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:“这么好的惠民实事,你为何不亲自向丞相禀报再推行?
反倒特意交由我来操办?”
霍达直白的说道:“正因为是天大的好事,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,反而不适合出面。”
蒋琬微微一怔,一思索就瞬间明白了。
他彻底明白了霍达的意思,这是避嫌。
霍达手握陇右七万兵,掌控凉州军权,还坐拥凉州全部牲畜。
若是再亲自推行惠民之举,分发牛羊福利,极易被朝中大臣猜忌,落得个私下施恩,收买民心,培植私党的口实,于公于私,都是大忌。
武将掌兵立威,文臣施恩惠民,方能安稳朝野,不招人非议。
想通这里,蒋琬对霍达的格局愈发敬佩。
霍达望着前方,说道:“公琰,你要明白,北伐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苦,是我们所有人的苦。
朝堂文武,边关将士,蜀中百姓,哪个不累?
但我们这一代人,必须咬牙吃下这份苦。
我们若是偷懒或者停歇,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,就要承受双倍,甚至十倍的战乱之苦。
这话你或许觉得我说的危言耸听,但这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。”
蒋琬沉默后,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,问道:“文和,假设,我说的是假设。
倘若天下真的被曹魏统一,难道局面真的会比现在更差吗?
会不会大一统之后,天下太平,再也没有这连年征战的乱象?”
霍达闻言摇头,说道:“你太天真了,你要彻底抛弃这种幻想。”
“曹魏从根上算起,就是一群反贼起家。
开国之主是篡汉起家,靠权谋和武力夺权,不是靠恩义,也不是靠正统。
如今没人敢反叛曹魏,只是因为曹魏的实力强横,威压天下。
可乱世之中,从来都是强者掌权,一旦他们国力衰退,皇权弱势,天下必然再起纷争。”
“因为大家会有样学样,曹氏靠造反夺权,日后天下人自然也敢造曹氏的反。
这是他们立国的病根,永远改不了。”
蒋琬仔细思索,点头赞同的说道:“你这么一说,确实有理。
只靠强弱论输赢,不靠仁义治天下,这样的王朝根基太浅,注定难以长久。”
“何止是根基浅。”霍达继续说道,
“曹操一生屠城无数,杀伐过重,曹氏一族在天下百姓心中,本就无恩义,也无仁德可言。
如今威势在,众人俯首;
一旦曹氏子孙孱弱,国力衰败,天下群雄并起,造反作乱的人只会多,乱世只会重演。”
这一刻,蒋琬是真心敬佩霍达的眼光。
世人只看曹魏如今强盛,只有霍达一眼就看穿了其立国的隐患,断定曹氏天下终究难逃内乱反噬的结局。
霍达又说出了自己的治国理政和安抚朝野的办法:“还有一点,我们对内治理,必须拿捏好尺度。
不能太过严苛,太过苛刻,百姓朝臣不堪重负,会心生怨怼,甚至聚众闹事;
也不能太过宽厚,太过安逸,众人就会贪图享乐,不思进取,举国上下再无奋进之心。”
蒋琬瞬间融会贯通,接话:“我彻底懂了。”
“往后朝堂安民,朝野恩惠这些好事,由我这个文臣来做,我来收拢人心稳定朝野;
治军杀伐和整肃风气这些得罪人的坏事,由你这个武将担着。
一柔一刚,刚好互补,稳住民心和朝臣,又不惹人猜忌。”
霍达点头:“明白就好。”
霍达离开丞相府后,回到自家中。
霍达取来纸笔,接连写下三封家书,分别送往关兴、张苞,还有成年的大侄子霍弋。
他在信中嘱咐三人,务必日夜勤学苦练,不可懈怠松懈。
平日里多钻研沙场实战能用的计谋,尽快吃透在新战马上搏杀的本事。
最后,霍达特意在信中着重叮嘱了一句最重要的话:
为三人留下了一匹精心挑选的优良战马。
这三匹马,全都装配了他亲手改良的高桥马鞍、双边马蹬与锻铁马蹄铁,是如今蜀汉独一份的顶配战马。
看着院内嬉戏的儿女、守候的妻儿,霍达心里很眷恋。
常年戍守边关,聚少离多,他何尝不想就此停下脚步,留在家中陪伴家人。
霍达强忍心中牵挂,决然转身,告别全家。
府门外,两百精锐骑士已列队等候。
霍达翻身上马,再不回头,扬鞭启程,带着一众将士策马北上。
另一边,关兴、张苞、霍弋三人,很快就收到了书信与战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