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沉默许久的曹真,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,提出相反的主动战法:“陛下,仲达所言之策虽稳,但太被动。
臣以为,我军可主动出兵,直取汉中,直击蜀汉腹地,令其陇右和汉中两地,首尾不能相顾,届时陇右之围自解,危机自破。”
曹叡闻言,转头看向司马懿,征询司马懿的看法:“仲达以为,大将军主动进攻汉中之计,可行与否?”
司马懿思靠片刻后,很客观的评价:“此计若成,自然是一举两得。
只是弊端极大,汉中道路崎岖,运兵运粮极为困难,大军深入险地,变数太多。”
殿中再度陷入寂静。
守关中以逸待劳,被动;攻汉中收益大,但是凶险。
曹叡听完二人截然不同的两套方略,也知道两边各有优劣,并无绝对万全之策。
他没有当即决断,只是将两套战法尽数记在心中,打算再细细权衡,等考虑周全之后,再定最终伐蜀之计。
太和四年,二月一日,洛阳大朝。
经过仔细的思索后,曹叡想通了对敌之策。
他决定两套战略并用。
关中以守为主,稳住防线,不与蜀汉军仓促野战。
汉中则主动试探,伺机进取。
若是大军能顺势拿下汉中,斩断蜀汉北伐的根基,割裂陇右和巴蜀联系,那就是一本万利,能彻底扭转西线颓势。
就算一时拿不下,也能试探蜀汉军的虚实。
朝堂之上,百官肃立,等待皇帝的诏令。
曹叡坐在龙椅上,颁布新的人事任命:擢升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。
迁骠骑将军司马懿为大将军。
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。
此令一出,满朝文武对曹真和司马懿的升迁毫无异议。
曹真是宗室元勋,资历,战功,身份都无可挑剔;
司马懿久镇一方,数次破敌,居大将军之位,众臣心服口服。
可是在公孙渊封车骑将军一事上,在朝堂掀起一片非议。
满朝文武心中不满。
公孙渊素来心术不正,手段狠辣,靠着强行夺权,逼迫叔父公孙恭退位,才坐上了辽东太守,属于以下犯上的乱臣。
这种心性不正的人,不加制衡,反而破格提拔,实在难以服众。
司空陈群出列,直言进谏,说道:“陛下,公孙渊品性狡诈,心无忠义,此人万万不可重用!”
曹叡神色平静,回应道:“陈卿所言朕知道。
但辽东地处偏远,远隔中原,山川阻隔,需要强悍一点的人坐镇方能,才能镇的住。
放眼辽东,如今只有公孙渊能压服地方,已经没有更佳的人选了。”
这话听起来有理,可细细想想,又有点不妥。
枭雄镇边,可用而不可重封,过度封赏只会助长其骄纵野心。
可帝王心意已决,自己都说服了自己。
文武大臣纵然心中有疑虑,也无人再多说,只能沉默。
这个事情说完后,朝议转入西线的军事。
曹真正式入朝履职,接替曹休之位,升任大司马,朝廷特赐剑履上殿,入朝不趋的无上殊荣。
一上任,曹真就上表,直言蜀汉连年犯边,占据凉州,已成大魏的心腹大患,恳请陛下下诏,发多路大军,主动伐蜀,直捣汉中,一举根除西线隐患。
曹叡本就有心伐蜀,现在曹真也上表了,决定采纳曹真的主动进攻之策。
不料司空陈群再次出面反对。
曹真的计划是从斜谷道进兵,陈群直言斜谷艰险,粮道难继,损耗巨大,坚决劝阻。
曹真不退步,则请求改走子午道进攻汉中。
陈群依旧反对,再说从这里出兵的弊端,反复劝谏不可在这个时候大举兴兵,大规模征伐耗费国库钱粮无数,风险又极高,得不偿失。
奈何曹真伐蜀心意决绝,曹叡又鼎力支持主动出战的方案,君臣二人意志坚定。
陈群劝阻无果,无可奈何之下,只能退而求其次,抛出最现实的难题:“陛下,大司马,伐蜀可行,然国库粮草储备不足,难以支撑大军出征。
若要开战,只能暂缓时日,待到秋收后物资齐备再行出兵。”
这个事情最后就这么定了,大军伐蜀,在秋日。
朝会散去,曹真返回府邸,坐在书房中,闭目养神,仔细思考伐蜀行军的对策。
不多时,府中脚步声响起,体态肥胖的曹爽走了进来。
此时的曹爽年纪尚轻,性情谨慎又谦虚,根本就没有日后的骄纵跋扈之态,现任武卫将军,执掌部分宫禁兵权。
他见父亲回家,心中一直有疑问,最后忍不住上前询问:“父亲,今日朝会,陛下可曾追责治罪?”
曹真闭着双眼,反问道:“怎么?你倒是盼着为父被陛下治罪?”
曹爽连忙摇头,带着几分不解说道:“父亲这是哪里话!
儿子只是心中疑惑。
陇右、凉州沦陷,失地千里,乃是天大的罪责,朝中总要有人出面担责,儿子怎能不担心?”
曹真依旧闭目养神,安心的说道:“你记住,我们是曹氏宗室,只要我们不谋逆,不触皇权底线,就永远不会真正获罪。
西线败仗,是领兵将军的责任,岂能归罪于我?”
话说完后,曹真睁开双眼,看向曹爽,叮嘱道:“为父今日升大司马,司马懿升大将军。
从今往后,你记住一条规矩。
不许与司马家走得太近,也不能亲近,明白吗?”
曹爽疑惑,追问:“父亲,这是为何?”
曹真本来不想多说朝堂深层次的纷争,也不想让儿子过早沾染阴暗的权谋,但是又怕他年少单纯,遭人算计,还是提点他: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昔日武皇帝在世之时,就一直对司马懿多加防备,从未真正放权。
其中门道,你不必深究。
武皇帝都防着他,你自己想想你能比武皇帝厉害?
这话你自己知道就行,不要告诉别人啊。”
曹爽连忙应下:“儿子谨记父亲教诲,绝不敢忘。只是父亲,那我以后接触朝臣的时候,也不可能躲着对方呀。”
“你呀!回去后好好想想。
正常接触就行,有意见不要放脸上,要放在心里。”
曹爽带着疑惑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