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出征半月有余,时间进入八月中旬。
天公不作美,连绵阴雨来了。
起初只是细雨蒙蒙,打湿道路,艰难的行军,是更难前行。
山路湿滑,碎石松动,兵士行路步步惊心,连扎营躲雨,运辎重都成了难题,全军上下疲惫不堪。
谁也没想到,这雨一旦落下,就停不下来了。
雨连绵不绝,整整下了一个月。
入九月后,天气更恶劣,秋雨转为倾盆暴雨,雨幕横扫山川。
连日暴雨引发水患,伊水、洛水、黄河、汉水等同时水位暴涨,泛滥成灾。
河谷山洪频发,山体碎石崩塌,道路彻底冲毁,泥泞深及膝盖,辎重寸步难行,大军被困深山河谷,进退两难,随时面临全军覆灭。
洛阳朝堂之上,司空陈群望着漫天暴雨,加上收到各地水患急报,他心急如焚,直接入宫面君。
“陛下!
秋雨连月,江河泛滥,山洪频发。
伐蜀大军现在在深山河谷,无处避险,再不撤军,一旦遭遇山洪塌方,乱石崩山,十万大军,必将全军尽没啊!”
曹叡看着宫外滂沱大雨,翻阅着一道道各地的急报,惊惧不已。
“司空所言极是,朕立刻下诏,急令两路大军撤军!”
一纸紧急令快马飞驰而出洛阳,用最快的速度传往前线。
九月,曹魏声势浩大的双线伐蜀大计,未曾与蜀汉军交战,也未曾踏足汉中一寸土地,就在连绵秋雨中,彻底宣告失败。
十万将士疲于奔命,耗费了无数粮草人力,最终无功而返,所有人的忙碌都是徒劳的。
太和四年,十月。
大司马曹真统领本部兵马,退回长安城内。
早在子午谷行军之时,曹真已经染病。
那个时候深山幽谷,阴雨连绵,大军露宿野地,曹真身为主帅,督军赶路,早早就染上风寒。
只是当时症状轻微,偶有咳嗽,他一心扑在行军之上,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,咬牙硬撑着。
等大军回到长安,紧绷的心神松懈,积压多日的病根彻底爆发,高热不退,后来就是体虚乏力。
无奈之下,曹真在长安府邸的召见医官,问诊调治。
医官仔细诊脉后,开口询问:“大司马,近日病症来得凶险,敢问行军途中,是否误食生食,或是饮过污浊冷水?”
曹真躺在榻上,面色苍白,叹息道:“子午谷山道艰险,大军被困深山一月,连绵暴雨,四处泥泞潮湿,枯枝尽湿,无处生火。
全军上下冷热无度,饮食不济,熟食稀缺,饮水都是山间积雨、浑浊溪水。
想来,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。”
医官闻言后面露愧色,拱手说道:“老朽医术浅薄,此地药材有限,难以治好大司马的病根。
此地不宜久养,只有返回洛阳皇城,寻名医,静心调养,方有痊愈之机。”
曹真已经病重了,不再执拗,就开始命人收拾行装,启行返回洛阳养病。
等到抵达洛阳府邸时,曹真已精神萎靡,只能卧病在床。
魏明帝曹叡听闻大司马病重归京,心中挂念,放下宫中事务,亲自去曹真府邸登门探望。
卧榻之上的曹真,见曹叡亲至,百感交集,曹真望着皇帝,心生愧疚,虚弱的说道:“臣多谢陛下探望。
这次伐蜀,劳师动众,无功而返,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,臣心中实在有愧啊。”
曹叡抬手宽慰,无责怪之意:“大司马不必介怀。
这次失利,非战之罪,是我大魏运气不济。
连月暴雨,江河泛滥,山川断路,算是老天有意相助蜀汉。
我军败给天时,并非败于战力谋略,败得并不冤枉,大司马无需自责。”
曹真闻言心中稍暖,说道:“待臣病体痊愈,一定再度整军,为陛下伐蜀,誓要收复陇右,一雪他日之耻!”
“好好休养就是。国事自有朕主持,你只需安心养病,待日后康复,再来助朕一臂之力即可。”
随后曹叡又命人送来诸多名贵的药材,方才返回皇宫。
一回宫,曹叡就传召三位心腹重臣入宫议事。
尚书令卫臻,中书监刘放,中书令孙资。
三人入宫行后,曹叡的脸上挂着担忧之色,说道:“大司马重病卧床,短期内无法理事。
关中乃西线重中之重,如今没有大司马,军心不稳,诸位以为,眼下该如何整顿关中防务?”
卫臻献策道:“陛下,郭淮久镇西线,熟知陇右和关中地形,他也曾久经战阵,可令郭淮暂代大司马职权,处置关中防务,先稳住防线。”
曹叡摇头,忧心忡忡的说道:“郭淮虽能独当一面,但威望不足,独自坐镇关中,怕是独木难支。”
孙资思索片刻后,上前补充说道:“陛下可再添一员大将制衡辅佐。
命秦朗出任征蜀护军,统领两万步骑火速驰援关中,抵达之后听从郭淮调遣,二人相互配合,足以稳固关中防线。”
曹叡闻言这才点头:“如今关中守军不过两万多人,加上秦朗两万援军,共计四万多。再就地征召青壮,补冲一些兵力,凑齐五万大军驻守关中。”
刘放听完后,也说出其中的隐患:“陛下,五万兵马固守城池尚且够用。
可若是日后蜀汉大举北伐,主动来攻,想要正面破敌,阻挡诸葛亮和霍达的精锐之师,恐怕兵力依旧不足。
届时只能调南阳司马懿,领五万大军入关中驰援,方能抵挡蜀军兵锋。”
曹叡心里也深以为然,说出自己的想法:“朕也是这样打算的。
如今蜀汉的霍达在陇右坐拥六七万精锐,诸葛亮在蜀中也有七八万大军。
就算蜀军粮草转运受限,倾尽国力抽调五万兵力,依旧轻而易举。”
“眼下我军以五万兵力守关中。
若是蜀汉按兵不动,我军就稳步练兵稳固防线;
若是蜀军大举东进,朕立刻下诏,调司马懿的南阳五万大军入关中,合力拒敌。”
卫臻拱手附和,说道:“陛下思虑周全。
司马懿驻守南阳手握重兵,虽远在荆北,却是西线最强后手。
为安其心,陛下可遣使赏赐诸多礼物,以示恩宠来笼络人心。”
曹叡点头应允:“言之有理,朕会照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