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汉建兴八年,十二月十六日,汧县后方,陇山道出口处。
大军暂时停驻休整。
霍达、关平、马良三人立于道路旁边的土坡,趁着前军攻城的间隙稍作歇息,同时等候前方战报。
霍达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李敖求援一事,心绪难平,当即传令亲兵,召廖化前来议事。
不多时,廖化赶来,躬身行礼:“将军唤我?”
霍达抬手示意他走近,带着不满说道:“元俭,你来得正好。
方才李敖率第二军骑兵出征,结果撞上汧县这第一座小城,就第一时间向我求援。”
皱着眉说出了心中的顾虑:“这次出征十万大军,若人人遇到困难就张口求援,事事依赖中军,那日后我若遇大敌,又该向何人求援?
为将者,当有临机决断之能。”
廖化闻言心中已经明白了,然后轻声问道:“不知将军意欲如何安排?”
霍达直接说道:“李敖终究是初次独领一军,临阵太过教条,用兵死板。
我观他今日打法,将两千精锐骑兵硬生生打成了步兵,弃骑兵奔袭,迂回的优势不用,只知道坐等攻城器械,完全浪费了我陇右精锐铁骑。
依我看,他更适合统领步兵稳扎稳打,骑兵先锋之任,他难当重任。
元俭,我需要你去统领第二军。”
一旁的关平闻言,连忙问道:“文和,元俭素来稳重老练,可他从未接触过第二军,不熟悉属下啊。
如今两军接战,临阵换将,恐乱军心,最怕耽误战事啊。”
马良听了后,随即献上了更稳妥的计策:“坦之的顾虑有道理,临阵换将是大忌。
依我之见,不如让元俭暂领前路三军,统领第二、第三、第四军三个军,承担先锋战事,并且直接管理第二军。
同时将李敖调至十一军去历练,这样的话会不会好一点?”
霍达闻言点头,认可马良说的话:“季常,你考虑的很周全。
眼下正是用兵之际,确实不宜仓促换人。
先让李敖留在军中,跟在元俭身边好好观摩学习。
人事调动,等此战结束之后再做定夺。”
正在说话的功夫,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,一名信使快马飞奔来到近前,翻身下马后禀报道:“启禀将军!
李敖将军捷报,我军已顺利攻克汧县!”
霍达听完捷报,脸上并没有半分喜色,严肃的对着传令兵吩咐:“回去告知李敖,此战虽胜,但他此次用兵急躁无谋且不知变通,我心中甚是不满。
现在需要你立刻回去传令,我会命廖化领两百精锐骑兵去前军,出任先锋官,暂时统领第二军、第三军、第四军三个军的战事。”
“诺!”信使不敢多言,拱手领命,折返汧县。
霍达随即转头看向廖化,正式下达将令:“廖化听令!
从现在起,你是前路先锋主将,统领第二、第三、第四三个军,现在就领兵去汧县,接管前路所有战事!”
廖化领命:“末将遵令!”
接了军令,廖化不敢耽搁,点齐两百部下,去前方汧县。
等到廖化策马赶到汧县城北之时,已是傍晚。
城北,李敖已经领军在城头等候,见廖化到来,连忙上前去迎接。
往日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,此刻垂着头,带着挫败感说道:“元俭大哥,这次作战,我用兵无能,让骠骑将军失望了。”
廖化见状并未苛责,反而安抚:“无妨,你独领一军征战时日尚短,欠缺临敌经验,并非能力不足。
走,带我入城,和细说此战详情。”
二人并肩入城,李敖连忙说出自己的安排:“元俭大哥,今天破城之时,有五百魏军残兵逃窜。
我正打算派兵连夜追击,清剿残敌。”
廖化闻言,摇头制止:“你太急躁了,夜晚旷野漆黑,地势不明,贸然追击最易中伏,徒增无谓伤亡。”
然后抬手遥指远方:“此地距陈仓大约两百里路,去隗里的路更远。
残兵连夜奔逃,人困马乏,定然走不远。
今夜无需急追,放任他们逃窜一宿,明日天明,我们再领精锐骑兵追击,可稳稳的拿回战果,还能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简简单单一番话,条理清晰。
李敖闻言瞬间醒悟,羞愧不已:“受教了!”
当即传令,放弃夜晚追击,开始就地休整。
营帐之中,李敖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这才看清了自己与廖化的差距。
不过是战后休整和追击残敌的小事,自己只知一味蛮干和急于求成。
而廖化考虑很周全。
这一刻,他彻底心服口服。
往后前路征战,李敖再没有傲气,心甘情愿的跟在廖化身侧,虚心学习用兵之术。
次日辰时。
廖化与李敖,点齐两千两百陇右精锐骑兵,自汧县城南出发,追击残敌。
出兵之前,廖化下了军令:“全军追击八十里就止步。
昨夜逃窜的魏兵,若能连夜逃出八十里开外,就是天意,就此放他们一条生路。
凡逃入深山藏匿者,一概不搜索,不必浪费兵力。
我军只追沿大路的逃跑之敌!”
两千多铁骑,开始策马疾驰,沿路追敌。
一个半时辰后,大军奔袭八十里,追上了昨夜逃窜的魏军残部。
大路之上,仅剩两百余魏兵狼狈奔走,甲胄都脱掉了。
昨夜连夜奔逃,筋疲力尽时,若是身披重甲,根本无力支持长途逃命。
眼看蜀汉军铁骑合围,这两百余残兵彻底丧失抵抗之心,纷纷丢弃手中兵刃,跪地投降。
其余数百逃窜的魏兵,要么中途四散回家藏匿,要么遁入深山。
骑兵列阵包围降卒后。
廖化勒马于阵前,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,带着极强威慑的开始发问:“我问你们,昨日汧县城守战死之前,如何向外传军情?如实交代,若有一人说谎,当场立斩不赦!”
一众俘虏本就惶恐不安,听到这话更是浑身发抖。
其中一名士卒连忙连滚带爬的起来,慌慌张张求饶:“将军饶命!小人愿招!小人想回家!昨日城守大人紧急传信长安,禀报郭淮刺史,说蜀汉大军一万五千人马杀至汧县,兵临城下,恳请关中火速驰援!”
廖化审视片刻后口:“你并没有说谎。和城中投降的兵,口供一致,我不过是试探尔等,看看是否有人敢刻意瞒报军情。”
一众俘虏闻言,高悬的心瞬间落地,纷纷松了一口大气。
廖化目光再次看向众人,说道:“方才答话之人,可自行离去。
只许折返汧县方向,不得往前逃窜,违令者格杀勿论。
其余众人,我需挑选五人随军引路,尽心办事者战后必有重赏,若是敷衍糊弄和蓄意误导,余下所有人全部斩首!”
俘虏们人人惊惧,一番磨蹭过后,五名本地士兵主动站出来,甘愿引路。
廖化看着这五人,询问:“你们都是本地之人,一定知道去往隗里的路,能正确引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