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汉建兴八年,十二月二十五日。
自陈仓失守,郝昭战死的消息传到长安,长安城就有些人心惶惶,城内守军终日紧绷心。
这一日,在眉县守将王生的接应之下,侥幸从陈仓逃生的王炎,辗转到长安。
一路颠沛流离,他没有歇息,就直奔雍州刺史府,求见郭淮。
大堂之内,郭淮坐着,面色阴沉。
王炎踉跄入内后跪地,双手高高捧起那封几经波折,未曾送出的求援急信,恭恭敬敬的呈上。
郭淮接过后展开。
纸上是郝昭被围绝境之中亲自写的,写道蜀军势大、人马众多,陈仓城独木难支,恳请郭淮速速调援兵驰援,解陈仓之围。
看着这封迟到的求援信,郭淮脸上一阵发烫,心中羞愧难当,只觉的无地自容。
他身为雍州刺史,手握重兵,却只能坐视郝昭死守殉国,陈仓陷落,心中十分愧疚与憋屈。
堂中王炎见状,伏地痛哭,声泪俱下的哭诉陈仓血战的惨状。
详述蜀军两路精锐攻城,兵马源源不断,攻势凶猛,魏军寡不敌众,城中将士浴血死战,大部分殉国。
郝昭自知大势已去,不忍麾下无人存活,特意命他突围求援,最终镇守陈仓的郝昭力竭战死,壮烈殉国。
大堂内,贾嗣、魏平等一众魏将旁听,人人面色尴尬,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。
郭淮统领两万大军,坐拥地利和兵力优势,却被魏延和吴懿一万的蜀汉军击溃,因此不敢出战,眼睁睁看着陈仓沦陷。还有各县投降。
这种败绩,堪称奇耻大辱,众人心中羞愧万分,又不知如何解释。
良久,郭淮压下复杂的心情,无奈的说道:“你且先下去休息。
如今蜀汉军兵锋正盛,来势汹汹,整个右扶风都落入其手。
廖化这个时候正率领骑兵在渭水以北四处袭扰,槐里也有上万蜀汉军驻守,虎视关中。
我军新败元气大伤,这个时候力有未逮,眼下只有固守长安,等待大将军司马懿率援军抵达,再说下一步。”
王炎心中焦急,尚且想要再劝说,可抬眼看见满堂将领都是颓丧之色,府中气氛压抑,最终只能将话咽回腹中,无奈退下。
郭淮这个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,如今所有信息汇总后,出没于关中的蜀汉兵马已经多达八九万,这次总兵力一定有十万人。
长安城内,仅有五万守军,而且是新败之师,论兵力和士气,都远逊色于连胜的蜀汉军,根本无力抗衡。
下去的王炎,心里真的很感激郝昭。
若不是郝昭心怀善念,遣他出城求援,给他一线生机,他一定会葬身陈仓,没有活命可能。
等王炎退去后,大堂之中再无外人,郭淮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朗,问道:“洛阳的援兵如今到了何处?
何时可以抵达长安?”
秦朗回道:“已快马传信催了,大将军司马懿正在全速赶来。
如今大军已经进入渭南地界,按行程推算,明日晚间就可抵达长安城。”
听到这话,郭淮高悬多日的心终于放松下来,长舒一口气。
他生怕司马懿援军未到,诸葛亮和霍达就统领大军合围长安。
等到傍晚的时候,传来守军通报,从眉县败退的守将王生,带领两千多兵马抵达城下,请求入城。
守城将领在核实信息确认后,才开门放行。
王生狼狈不堪,仍下兵马,就匆匆的直奔刺史府,入内跪地请罪。
“郭大人!放弃眉县是末将一己之决断,还请大人容末将细细解释!
蜀汉军列百架回回炮于城下,仅仅一轮轰击,眉县城墙就多处坍塌,根本就守不住!”
郭淮出声询问:“既然城防已破,你又是如何脱身逃回长安的?”
王生连忙据实回禀:“末将当时假意开城投降,同时逼迫城中百姓从南门出城,迷惑蜀汉军耳目。
而后末将暗中调度兵马,借西门城墙牵制敌军视线,再悄悄转移到东门,趁机打开城门全速撤退。
正因如此,关平才被假象蒙蔽,未能及时率军追击,末将得以保全两千多士兵,逃回长安。
大人,末将已经拼尽全力,绝不是畏战弃城!”
郭淮脸上怒意尽消,百架回回炮的恐怖威力,小小眉县根本无抵御之力,王生弃城实属情理之中。
“你做得不错。
回回炮威力势不可挡,非人力所能抗衡。
你能保住麾下将士,还能全身而退,有功无过。
你且继续统领旧部,先下去休息,下去之后,先去见见王炎,他正在府中歇息。”
王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没有被追责定罪,就是万幸。
他躬身退出大堂,前去寻王炎。
蜀汉建兴八年,十二月二十六日,渭南。
司马懿率领援军,自南阳启程,一路马不停蹄,已经是援关中最快的行军速度了。
连日急行军,三军将士疲惫不堪。
随行的司马昭,见父亲这般紧迫赶路,趁着行军间隙,策马靠近司马懿身侧,低声问道。
“父亲,我等驰援长安,何至于如此急迫?
关中战事虽急,应当尚有周旋余地。”
司马懿目光远眺前方。
“必须要急。
朝中数次催促,绝非无的放矢。
蜀贼这次北伐来势汹汹,短短数日之间,一定是连下数城。
最重要的是陈仓,如今是守是破,尚且不知。
一旦陈仓沦陷,关中门户洞开,长安危在旦夕。”
司马昭闻言心中一凛,又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问题:“父亲,世人皆称诸葛亮为天下奇才。
如今蜀汉北伐,由诸葛亮统领大军,又有霍达分兵领兵。
不知此二人,究竟谁更厉害?”
这个问题,司马懿仔细想了想,开口剖析两位蜀将的优劣。
“若论治国安邦,安抚民心,诸葛亮更胜一筹。
但若论沙场争锋,临阵破敌,孰强孰弱,尚需我与他正面较量。”
“至于霍达,你日后若是与他对阵,务必万分谨慎,不可有轻敌之心。”
“乐进、于禁、徐晃、张合,都是我大魏名将,战功赫赫,绝非庸碌之辈。
可这四人,都败于霍达之手,或是折兵损将,或是兵败受困,可见其用兵之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