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都是功勋子弟,论家世都是名门,偏偏霍弋只喊了一句叔叔,就跳过了所有考察。
三人心中暗自揣测,莫非是方才自己不够机灵,没学着喊一声叔叔,才落得暂代一职?
一旁的关平和马良强忍着笑意,没有当众发笑,只能默默旁观。
随后霍达传令下去,派遣亲兵引路,送四人各自去驻地履职。
魏昌驻地最远,还要去陇右,策马还需要几日才能抵达,一路奔波,也算是磨砺的一种。
四人离去后,正堂再无外人,关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:“文和,你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,明摆着偏袒自家侄儿,怕是四个年轻人心里都要生出芥蒂!”
马良亦含笑道:“何止是他们,连我这局外人看着,都觉得偏袒的厉害,妥妥的亲疏有别。”
霍达闻言亦是大笑:“乱世军中,何来绝对的公平?我今日是把偏心摆在明面上,让人人都看得清楚。”
关平微微皱眉:“那你就不怕另外三人心生嫉妒,懈怠?”
“嫉妒是必然的。”霍达收敛笑意,同时解释其中的意思,“可连这点明面的心理落差都承受不住,无法适应心态,日后如何执掌一军,统御将士?不如早早淘汰,免得日后误了战事。”
马良恍然大悟,随即问道:“如此说来,不是你偏爱霍弋,轻视其余三人,而是另有考虑?
莫非霍弋天资更胜一筹?”
“并不是天资高下之分。我是霍弋的叔父,此事全军上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,到时候无人会与他争功,无人会刻意刁难,他坐得稳二十军将军之位,无需耗费心力制衡部下。”
“可庞宏、魏昌、傅佥三人不同。三人都是外姓勋贵子弟,军中骄兵悍将不会主动服软,必然有人试探,挑衅,甚至不服管束。
设为暂代,就是给他们的考验,也是给我们余地。
他们能镇的住军心,站的稳脚跟,就转正留任;
若是无能懦弱,压不住局势,我们亦可早早换人,不会耽误全军备战。”
看着偏心徇私,实际上也是老成持重的驭将之术。
安排好十六军到二十军的新任将军后。
霍达准备启动整训计划。
他亲自主持操练,统领第二十一到第二十五,五支屯田军,全员集训。
以沈湖第八军和文谦第九军,两支精锐为教习,手把手传授战阵之法。
霍达任新全军总教练总指挥,统筹所有训练事宜。
同时为了屯田军的战力,还特意选拔了一些人才,激励全军士气,霍达明确了公平的晋升规制。
五支屯田军的将军,核心校尉,优先从二十名战功最显赫的校尉,二十名战功最多的军侯中择优提拔。
每军剩余两名校尉名额,从战功靠前的军侯中择优选取,仅留一名校尉名额,破格留给训练中表现突出,潜力出众的俘虏士兵,算作机缘。
要笼络军中老牌有功将士,要提拔新锐人才,为大军注入新鲜血液。
这五个军,没有家世偏袒,没有捷径可走,全凭个人本事,以自身战功说话。
千里之外,成都丞相府。
诸葛亮读霍达的回信,看完那一句“卫温和诸葛直二人,价值抵一军四千士兵”,瞬间豁然贯通。
他之前一直难以界定二人的价值,如今霍达一句通俗直白的类比,就说清了二人的价值。
二人有才,有长远之利,值得酌情保全,但不是那种值得割地换取的绝世奇才。
孙权这是蓄意讹诈,蜀汉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妥协退让,任孙权拿捏。
建兴九年,八月二十日。
东吴江夏大营,吕岱和潘濬二人正式接到了孙权的命令。
命二人统领五万江东精锐,立刻南下,征伐长沙,夺回东吴的长沙。
二人接到命令之后,当即聚将议事,确定进军方案。
吕岱用兵谨慎,深谙荆南水文地势。
决定分兵一万,留守巴丘,固守江东前沿。
这一万守军真正的用意,是盯住江陵方向的冯习大军,以及蜀汉驻扎在荆州的水军。
只要江陵水军出动,冯习的兵马出来了,巴丘的守军就可以先顶住,拖住长沙的援军,为大军主攻长沙争取足够的时日。
江东兵马一动,动静极大,舟船列队,江水之上到处是旌旗,根本没有遮掩。
长沙的斥候,沿江探哨,第一时间就探到了江夏吴军的异动,快马传回长沙城中。
长沙守军已经等待多时。
自入秋以来,江东整军备战的消息就传入了长沙,城中将士修缮城垛,囤积滚木擂石,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,只等吴军来攻。
长沙城里。守将廖淳、张南、周仓三人早已做好分工,三人轮值守城。
三人都是历经沙场的人,面对江东的大军压境,白日巡城布防,夜间轮值守望,防备敌人夜袭,将偌大的长沙城的防卫工作做的滴水不漏。
五日之后,江东大军来到长沙北。
吕岱、潘濬没有带郡兵,四万野战精锐,直接压到长沙城北,正式发起进攻。
蜀汉守军有防备,城防坚固,箭矢充足,张南据城死守,依托高墙厚壁,将江东数万大军挡在城北,吴军数次冲锋都无功而返,吴军寸步难进。
进攻受挫,吕岱与潘濬果断收敛猛攻之势,开始扎营结寨。
四万吴军,在长沙城北二十里处安营,打算先围困再攻击。
同时调了五千江东水军,守卫长沙北面的湘江水域,握住长沙北面水路通道,断绝蜀汉军的水上援兵。
城中廖淳见吴军势大,怕单凭长沙一城守军,难以长久支撑,当即提笔修书,紧急求援。
求援文书发向四路,分别送往零陵习珍、武陵糜芳、益阳李田,以及江陵冯习处,恳请各路兵马驰援,解长沙之围。
江陵城内,前将军冯习,接到求援文书,开始下达调兵令。
冯习传令零陵守将习珍,领兵两千;
益阳守将李田,出兵不少于一千;
武陵守将糜芳,出兵不少于一千。
三路兵马最少四千援军,去支援长沙,且以资历最深的习珍为将军,统领所有的援军战事。
零陵和益阳两处,奉令迅捷。
习珍、李田接令之后,没有迟疑,立刻点齐本部精锐出城,打算去长沙战场。
只有武陵的糜芳,心思缜密,没有立刻出兵。
他心中盘算后,吴军水陆四万大军。
自己仅带一千兵马驰援,兵力太过单薄,抵达战场也难有作为,甚至极易被吴军合围吞噬,非但解不了长沙之围,反而徒增折损。
考虑再三,糜芳确定不求稳,只求胜,主动修书遣使,前往五溪蛮,邀约蛮王沙摩柯出兵相助。
糜芳特意取出了一枚特殊的信物,霍达给的的鎏金令符。
此令一出,胜过朝廷诏书。
沙摩柯见令之后,二话不说,点了五溪精锐蛮兵四千,交由糜芳统领,随其一同驰援长沙。
五溪蛮素来桀骜不驯,只对霍达心悦诚服。
当年长沙战事后,霍达为了稳住五溪,结好蛮夷,与沙摩柯定下儿女婚约。
双方约定,待子女长成,霍达的幼子迎娶沙摩柯之女,两家结为秦晋之好。
自此,霍达与沙摩柯就是名义上的亲家。
霍达的事,就是沙摩柯之事;
大汉荆州战事,就是五溪蛮的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