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北归途中,将士们心中都是愤懑不甘,怨气弥漫。
张南策马行军,脸上带着懊恼,忍不住抱怨:“早知今日还是要拱手归还,当初我等拼死守长沙,浴血抗敌,抵挡东吴猛攻,这样拼死苦战,到底意义何在?”
廖淳听了他的话,亦是满心无奈,长叹一声:“此乃丞相统筹大局做的决断,我等身为武将,只有遵从军令。
我心中亦是愤懑不甘,却终究无可奈何。”
周仓连忙出声劝解二人:“二位莫要再抱怨。
如今吴蜀重归同盟,共抗曹魏,长沙交割本就是盟约内的事情。
为大局退让,又不是战败,无需耿耿于怀。”
张南依旧难平心中愤恨,叹气的说道:“终究是让江东鼠辈白白得利!
我等浴血守护的疆土,如今又拱手让人,实在心有不甘!”
廖淳不想看到军中滋生怨气,当即厉声打断:“多说无益,事情已经定下了。、
速速回师江陵,再向冯将军问清缘由便是。”
大军抵达江陵后,冯习在将军府召见廖淳、张南、周仓三位将军。
看着三人满脸失望,郁郁不忿的模样,冯习知道将士们委屈了,耐心的安抚,仔细的说荆襄危局。
“你们心中不甘,我都知晓。
你们死守长沙数月,寸土未失也未尝一败,无愧于家国,无愧于将士。
可诸位须要知道,如今襄阳战局已经岌岌可危了!
此前好不容易收复的筑阳,再次被曹魏的重兵攻陷,荆北防线持续溃败。
我坐镇江陵,手中无多余兵力可调用,若是全部驰援长沙,江陵空虚,江东水师一旦突袭,荆南的根基将彻底倾覆!
这次交割退让,是弃局部保大局。”
廖淳满心疑惑的追问道:“将军,属下始终不解。
我大汉新拿下关中,兵锋正盛,曹魏连败受挫,为何不倾力收复关中失地,反而倾力来荆州寻衅滋事?”
冯习听了,亦是满脸无奈,摇头长叹:“此事我亦是百思不得其解,曹魏舍强击弱,避实击虚,完全不合常理。”
一旁张南的这个似乎心性通透,已经看透了其中的关键,一语说破真相:“道理再简单不过!
曹魏忌惮关中霍大将军的精锐,知道打不破关中的防线,也撼不动西北野战军。
打不过强的,就只能挑弱的拿捏!
荆州守军兵力分散,战力又不及关中,自然成了曹魏欺辱的目标。”
满堂沉默,真相有些伤人了。
世间最残酷的道理,莫过于此:弱则受制于人,强则万国敬畏。
荆州战力不足,就只能被动挨打步步退让;
关中兵强马壮,敌军就不敢轻易觊觎半寸土地。
冯习待三人情绪稍稍平复,取出诸葛亮手书,郑重的叮嘱道:“丞相已经有了新的规划,讨伐曹魏的大计已经开始启动,日后荆州战区,以防御为主,不主动挑起大战。
我军精锐野战兵力全部集结在关中,正在准备决战,此刻荆州不宜消耗战力分散兵力。”
张南依旧愤愤不平:“这般退让,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,灭我大汉威风!”
冯习摇头,说出最终计划:“暂且隐忍罢了。
昔日霍大将军在江东征战,打下诸多城池,还不是为了大局全部归还。
可退让只是为了蓄力,并不是怯懦。
待到举国讨伐曹魏之时,我大汉就再无退让余地,届时会收回失地,横扫吴魏,一统山河!”
建兴十年一月,诸葛亮辞别成都,率军进驻汉中黄沙一带,正式开启为期两年的屯田备战。
这次屯田备战规模空前,覆盖了汉中全境。
诸葛亮亲自驻黄沙,讲武练兵,制作木牛流马,修缮军械;
其余各郡县屯田事务,由各路将军分头监督,重点开垦汉中东部的荒地,军兵兼顾农耕和操练,农时垦田储粮,闲时整训军旅,人人皆兵,亦兵亦农。
丞相府时常派遣专员四处巡视,核查屯田成效,督查军纪。
汉中军营之内,吴懿和吴班二人闲暇闲谈,谈到连日屯田的事情,心生感慨。
吴班擦去手上泥土,满脸不耐烦的抱怨道:“我等身披甲胄,身为战将,本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,如今却日日耕田种地,躬身劳作,与农夫无异,这般屯田劳作,实在憋屈!”
吴懿则是淡然一笑,出言劝慰:“你也不必抱怨。
如今天下未定粮草紧缺,国力尚且不足以支撑连年大战,大军屯田储粮,乃是强国固本的唯一法子。
你自视勇武,可相较霍大将军,还差得远。”
“大将军镇守荆州之时,就率先推行军屯之策,扎根地方储粮备战;
如今平定关中,依旧以两万军兵专职屯田,为讨伐曹魏筑牢根基。
论打仗,论屯田,论治军,你样样不及他,又有何资格抱怨?”
吴班听到这话后顿时语塞,随即苦笑点头:“兄长所言极是,我是真心不及霍大将军。
同为武将,我与他相比,如同新兵蛋子一样粗浅。
尤其是上次的长安之战,我至今记忆犹新,众人都是沙场苦战浴血厮杀,只有大将军运筹帷幄。”
吴懿眼中也露出敬佩之色,说出霍达在这战中的精妙:“你只看到他大胜破城,追杀二十里的锋芒,却未看透其中用兵之道。
我曾问过大将军麾下诸将军,长安决战之时,他麾下三个军的精锐军队,自始至终都按兵不动,没有投入到混战中。直到战局明朗,胜负将分之际,方才作为总预备队,一波强攻追杀,一举破城定鼎乾坤。”
“大将军将此称作,总预备队不动。预备队不出,就是战局未定;预备队一出,就是尘埃落定。必分胜负。”
吴班听得心神震动,连连赞叹:“简简单单一句总预备队不动,藏尽兵家大势,当真气势磅礴格局高远!
今日一听,也算是学得几分皮毛了。”
汉中大地,春耕备战开启。
蜀军准备隐忍蓄力,两年磨一剑,只待他日风起,十三万精锐,破关伐魏,问鼎中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