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十二年一月,次日辰时。
潼关西面的蜀汉大营之中,号角低鸣,旌旗移动,士兵队列正在调动。
霍达一身银甲,传令,四万关中精锐启程,列队向后面的渭南方向转进。
麟趾塬高地之上,魏军岗哨目不转睛的盯着蜀汉军大营。
见对面的“霍”字大旗正在挪动,大批蜀军步骑有序的撤离营区,哨兵神色骤紧,立刻转身飞奔军帐中,急声禀报。
“报!少将军!大事不好!蜀汉大营有异动,霍字大旗正在离营,霍达领大军撤走了!”
原本坐在帐中,神色沉稳的司马昭,听到这话瞬间脸色剧变,猛地从坐席上一跃而起,大步冲出营帐,来到前沿的岗哨位远眺。
极目望去,蜀汉军大营的人影攒动,一队队步兵,骑兵正在撤出大营,向西行军,声势有些浩大。
霍达撤离的迹象,一目了然。
正在这个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声,贾嗣和牛金二人赶来,都是一脸的凝重。
贾嗣目光紧盯着蜀军,低声的提醒道:“少将军,依末将之见,霍达这不是撤军。
潼关天险难攻,正面仰攻徒劳,他定然是舍弃正面,打算绕道迂回,偷袭我军后路啊。”
司马昭这个时候正是焦躁的时候,被他的话一提醒,顿时心火翻涌,厉声喝道:“本将岂会不知他要绕路!
他一旦迂回成功,我军腹背受敌,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应对!”
牛金连忙上前劝阻:“少将军万万不可冲动!
这个时候,千万不能率军下塬。
如今潼关外还有魏延的先锋军,诸葛亮的益州军在驻守大营。
我军贸然下塬,正好会落入敌军的圈套,得不偿失啊!”
司马昭强压心头的躁动,知道牛金所言属实,高处地利绝不能轻易舍弃。
当即吩咐道:“你二人留守麟趾塬,小心戒备,继续紧盯蜀军动静。
我现在入城面见父亲,禀报军情!”
说完,司马昭翻身上马,急奔潼关城,直接闯入县衙府邸。
司马懿正在从容的翻阅边防文书,整个人看上去是波澜不惊。
司马昭入内后,急声禀报:“父亲!大事不好!
霍达领四万多大军撤离了潼关外的大营,正在引兵离去,他定是去绕道了!”
司马懿闻言,神色依旧平静,淡然自若的说道:“此事寻常至极,无需惊慌。
为父甚至早就料到,他这次绕道,必走河东。”
司马昭疑惑,不解的问道:“父亲为何半点不急?
又如何如此确定霍达必走河东?”
司马懿放下手中文书,起身立于堂中:“道理浅显易懂。
昔日魏武帝曹操平定关中马超之乱,就是自河东蒲坂津渡河西进,大破潼关守军,此路是迂回潼关的捷径。”
“若他绕行武关,路途遥远,山道崎岖,又耗时,而且根本无法对我西线大军形成威胁。
只有河东这个地方,最迅捷,一旦渡河成功,就可直插大魏腹地,能断我粮道,又能截我后路,对我们的威胁最大。
霍达深谙兵道,必然会选此地。”
然后司马懿又笑道:“至于为何不急?
是因为急也无用。
战局这样,敌势已成,焦躁只会乱了方寸,误了判断。
你且想想,霍达兵入河东,朝廷会作何反应?”
司马昭略一思索,脱口而出:“河东乃中原屏障,京畿门户,朝廷得知必然大惊,立刻发兵河东!”
“没错。”司马懿点头,“那你觉得,朝中何人可领兵驰援?曹爽可堪此大任?”
司马昭摇头:“绝无可能!
曹爽虽在朝堂,从未统领大军征战,毫无临阵对敌之能。
东南各州的援军又路途遥远,根本赶不到战场上。
届时驰援河东的,大概率是我们西线的人,又或者是我们熟知的将军。”
司马昭又问道:“父亲,若是驰援河东的兵马战败,又该如何是好?”
司马懿:“沙场胜负,各安天命。
谁领兵战败,就是谁的罪责,自有朝廷论功过,非我等所能干预。
我等只需稳好潼关,就是万全之策。”
司马昭瞬间豁然开朗,随即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,向司马懿请战:“儿子明白了!
如今霍达分兵远去,关外仅剩诸葛亮和魏延的兵马,正是我军的绝佳战机!
我军可否出关突袭,破蜀军大营?”
司马懿反问道:“我的军令,你忘了?
我再三叮嘱,全军守好潼关地界,不得擅自出关浪战!”
司马昭带着不甘说道:“儿子未曾忘记军令。
只是我日日登高远望,常能看见诸葛亮乘小车在大营内指挥兵马,又近在咫尺,我心中实在难耐,恨不得立刻率军冲下塬去,将其生擒!”
司马懿说道:“你只看见了战机,没看见杀机。
你怎知霍达不是假意撤兵,故作绕道之态,然后暗中设下埋伏,专等你出关主动送死?”
司马昭愣在原地,说道:“这,应当不会如此吧?”
“你身居麟趾塬高地,占地利之优。蜀军仰攻高地,步步艰难,强攻又会死伤惨重,敌我伤亡比至少二比一,我军稳占优势。
可一旦你率军主动下塬,地利尽失,优劣互换,就是敌我对等厮杀,战损都是一比一。
就算我军拼光了关外的蜀军,自身兵马损失殆尽,又有何益处?
白白折损国力,徒耗兵源罢了。”
司马昭彻底醒悟,心中的躁动散去:“父亲教诲,儿子铭记于心!
是儿子年少浮躁,急于求战,险些误了大事。
儿子现在就返回前沿,严守高地,绝不再轻言出战!”
司马懿抬手,神色淡然的说道:“去吧。谨守壁垒,就是现在最好的战法。”
司马昭领命,转身出城,重回麟趾塬前线督军守御。
霍达领着四万关中精锐离开潼关前线后,退到渭南地界后,大军在黄河架浮桥,渡黄河。
大军在渭南地界时,霍达对着亲兵传令,送出一道极简命令,八百里加急传给寇封。
命令只有二个字:出发!
寇封接到这个命令就要带着铁骑出兵袭扰曹魏北方的兵力,使其无法支援河东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