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军帐内准备谋定而后动之时,北方平阳境内,曹魏的两路大军已经顺利会师。
曹爽的一万五千兵力和夏侯霸的一万五千精锐,合兵一处,共三万大军,守卫在平阳县城(临汾市),这个河东郡北面的咽喉。
营中闲叙时,曹爽回忆大阳渡之战的惨败,依旧郁结难平,对着夏侯霸长叹一声,带着屈辱与不甘说道:“仲权,我初次统兵出征,就遭到霍达半渡突袭,过河后损失了近一半的将士,此乃我毕生奇耻大辱啊!
他日战场相逢,还望你助我一雪前耻,给我报仇雪恨。”
夏侯霸听收,神色淡然,开口说道:“昭伯,你无需过于郁闷。
霍达征战数年,击败的大魏名将数不胜数,乐进、徐晃、张合、郭淮都曾败于其手,可你,是他第一个放跑的敌军主帅。”
曹爽皱眉,正要开口反驳,却被夏侯霸抬手制止。
“你且听我细说。”夏侯霸,仔细的剖析,“霍达麾下的精锐铁骑,奔袭无敌,大阳渡一战,我军半渡而溃,全无防备,他若全力追杀,你绝无脱身的可能。
且此战大魏的主帅是你,并不是司马孚,按常理当优先擒你,方可瓦解全军,可他舍弃了擒你,却尽全力搜捕司马孚,最后收兵止步,任你的残兵逃走。”
这次剖析的很彻底,不过却让曹爽的心头怒火更盛,脸色铁青的说道:“如此说来,那更是奇耻大辱!
他根本就不屑擒我,竟然真的将我视作无能草包,完全没把我放在眼中!”
夏侯霸点头,收回闲话,转回当下的战局:“眼下你我合兵三万人,再加北方各城的留守守军,兵力雄厚。
霍达麾下虽有四万之众,一定会分兵守县,还要守卫渡口,兵力一定会分散。
正面对决,我军未必会败。
依我之见,不必急于出战,暂且坚守阵地,固守平阳,拖住敌军。
待其粮草耗尽,自然会不战自退。”
曹爽却摇头,直接反驳:“坐等敌粮耗尽绝非良策!
霍达攻城拔寨,速战速决的本事,蜀汉军中无人能及,短短数日就横扫了河东众县,固守我怕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。
他若有意决战,必然立刻挥师北上;
现在却迟迟未动,定然是心有顾忌,有所忌惮吧。”
夏侯霸闻言心头一动,脱口而出:“司马懿!
他顾忌的是潼关的司马懿!
难怪他要舍你而擒司马孚,急于快速平定河东,他根本不敢久拖大战,他怕司马懿出关偷袭他!
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!”
曹爽浑身一震:“原来此人也有忌惮之人!
他纵横沙场,打败我军众多名将,竟会惧怕司马仲达!”
夏侯霸亦是感慨,说道:“霍达年少成名,悍勇无双,平生对战大多是正面硬刚,不惧我大魏的任何名将。
如今却忌惮司马懿,可见司马懿此人也是深藏不露,霍达也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。”
二人正在推演战场之际,帐外斥候疾驰闯入,急报:“报!
镇军大将军,右将军!
平阳城南边已发现蜀汉斥候游骑的踪迹!
敌军探马见我军出动后,未敢深入,已经后撤!”
曹爽神色一凛,紧握双拳,说道:“看来霍达已经整军完毕,他要北上与我们决战了。”
夏侯霸目光望向南方,战意凛然:“无妨。
待他大军抵达,我就上前,会一会这位名震天下的蜀汉大将军!”
建兴十二年,二月二十三日。
大河以南战火焦灼,河东大地互相攻守,而北面的并州边境,亦是风起云涌。
寇封统领的五千汉胡混合骑兵,千里奔袭,横穿荒漠,如约会见了鲜卑的两大首领,步度根与轲比能。
此行目的,是拉拢鲜卑势力牵制曹魏北方边军,使其无暇抽调兵马南下支援河东与潼关,为霍达大军吸引兵力。
会面之后,两部鲜卑首领表面上礼遇周全,笑语谦和,看似汉胡和睦,可帐下鲜卑的部众却内心鄙夷,还极不服气。
在诸多胡人将士眼中,这支远道而来的汉军并无给他们助战诚意,这些人不过是坐吃草原粮草的食客罢了。
平日里,寇封麾下的士兵行走胡部营地,都会遭遇冷眼轻视,受到周遭胡人白眼,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,不过双方的人心一直在疏离。
轲比能已看到双方貌合神离,不愿意消耗粮草供养盟友。
和寇封一番虚与委蛇之后,他主动赠送了寇封两个月的粮草,看似慷慨相助,实则逐客,委婉的劝说寇封尽早引兵离开草原地界。
寇封看着作为盟友的胡人态度冷漠,无奈,现在身处异域,又孤军在外,没有谈判的筹码,只得隐忍作罢,带领麾下的五千铁骑撤出轲比能的地盘。
行军途中,望着茫茫草原,寇封对着心腹校尉冯庭,慨叹道:“这种心性格局,也配做我大汉的盟友?”
冯庭也是直接吐露心声:“属下今日才算是明白了大将军往日所言!
这些边地的异族人,天性凉薄,还唯利是图,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!
有利则亲,无利则疏,半点恩义也无啊!”
寇封心中认同,连忙侧目示意,低声叮嘱:“小声些,周遭耳目众多,切勿妄言,先给我忍着。”
压下心中的愤怒,寇封并没有立刻引兵向回撤。
军令上是让他骚扰北方,这次北上核心就是曹魏的幽并二州,牵制他们的北方守军,使其无法腾兵南下。
寇封开始派出多路斥候,全力探查并州的军情,守将底细,大致兵力,想寻找到敌军的破绽,再借机牵制。
可传回的军情,让寇封大失所望。
早前时候并州刺史毕轨,察觉步度根、轲比能暗中勾结,急于平乱立功,未向洛阳朝廷请示,就擅自调兵北上讨伐。
结果战事溃败,麾下苏尚、董弼二将战死沙场,并州边军元气大伤。
此战过后,步度根畏惧曹魏,死心塌地倒向轲比能,两部合流使边患加剧,并州北疆愈发糜烂。
兵败之后,毕轨因擅自兴兵,遭到中护军蒋济的当庭弹劾。
加之他素来与李胜、邓飏等人交好,被魏明帝划归为“浮华朋党”之流,早有厌弃之心,此战之后直接被罢免官职,废弃不用,退出了并州的军政。
如今坐镇在并州的刺史,是名将田豫。
田豫治军严,镇守边疆多年,经验老道。
其麾下的主力,大多是昔日黄须儿曹彰镇守北疆时遗留的老兵,是实打实的精锐边军。
不仅如此,曹魏将军胡遵又亲率了一万援军进驻并州,守边境。
因此并州兵马多,防守严密,目前来看是无懈可击。
寇封反复思考后,在并州根本寻不到可乘之机。
无奈之下,只能调转马头,引兵向幽州地界进发,转战幽州边境。
大军来到并州和幽州二州交界的山道时,这里人烟是没有的,边陲之地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