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给我振作起来！
霍达猛地一拍案几，这一声怒吼在中军大帐里炸开。
满堂将军猛地一哆嗦，纷纷抬头。
我们是打赢了！霍达站了起来，双手按在案上，目光从一张张灰败的脸上扫过，后面马上就要打洛阳了！
你们一个个这副德性。是不是想让我霍某，收兵回去？！
帐下鸦雀无声。
廖化站了出来，低声劝道：大将军！只是太多兄弟战死了，大家这心里，一时转不过来。
霍达看着他，廖化说的是实话。
他自己又何尝不是？
我知道。兄弟们死了很多。
可你们告诉我。打天下，哪有不死人的？
我们这一仗，斩了赵俨，斩了胡遵，斩了牛金，斩了王昶！
俘虏了王基、州泰、曹彦！
还有五万五千人的俘虏！
这是什么样的战果？
这样的仗，我们打了几辈子才遇上一次！
洛阳城里头，还有一些魏军。
可现在的洛阳，是什么样的洛阳？
是被我们这一仗打残了，将军死的死，俘的俘的洛阳！
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机会。
错过了这一回，你们再想踏进洛阳的城门，就得再拿十万人命去填！
霍达继续提高声音：
我现在问你们。
洛阳，就在三百里外。
你们想不想，跟我一起去？！
帐下沉默了一瞬。
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。
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霍达眉头一竖：大声一点。我听不见！
这一回，几十条嗓子一齐喊，
想！！
霍达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。
悲伤不能当饭吃，更不能攻城略地。
要让这些从血泊里爬出来的弟兄们重新抬起头，就得给他们一个新的，看得见摸得着的念想。
那接下来，听我吩咐。
他走到帐中，
我们手里这五万五千俘虏，按原计划。
拆散了，打乱编制，全部补充进步兵方阵。
魏国的军官，一个都不许用。
这次补充进来的兵，全部编入步兵。
损失的骑兵，暂时先不补。
这一仗，我们就用步兵，打洛阳。
告诉所有弟兄。
这一回打进洛阳，按战功，分配物资。
洛阳城里大户人家的田地，钱财，皇宫里的宫女。
一律优先，赏给有功劳的战士。
帐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马谡在其中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出列：大将军，此话，只怕有些不妥。若是陛下那边怪罪下来
霍达看着他：幼常，你想过没有。
兄弟们连命都拼在这里了。
这些田地钱财宫女，陛下是不会在意的。
这样，你先写一封信，向陛下详详细细汇报这一战的战况。
再把我的想法，都写进去。
成都城里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财，来赏这两万八千个再也回不来的弟兄。
还有活着的人怎么办？
说到最后一句，帐下又是一片沉默。
霍达的目光又落在帐角一直没说话的三个人身上。
随军的三位藩王，刘瑶、刘瓒、刘谌。
刘瓒昨日在阵上挂了彩，左臂上还缠着布。
三位藩王，对此事，可有意见？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没有。刘瑶先开口。
没有。刘瓒跟着。
没有。刘谌最后道。
霍达点了点头：那好。那就请三位，就和马谡联名，一起上书成都，可明白？
是，大将军。我们明白。
三人齐齐躬身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，这一仗死了这么多人，大将军这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，从身后的血泊里，硬生生拽到前面那座洛阳城去。
这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，这是要把他们也绑上这辆战车。
可他们没有理由反对，也不能反对。
都是为了还于旧都啊。
霍达一挥袖子：不说了。你们都去整军，补充士兵。
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弟兄。
打进洛阳之后，立即按战功，发田，发钱，发宫女。
诺！！
三十多位将军齐声应诺。
众人鱼贯而出后。
霍达的话，像长了腿一样，不到一个时辰就从中军大帐，传到了兵团，传到了军，传到了最底层的什伍。
然后，就在传的过程中变了味。
等它真正落到士兵耳朵里的时候，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。
知道不？大将军说了，打进洛阳，咱们抢田，抢钱，抢女人！
真的假的？
那还有假？听前面兄弟说的！
原本一个个垂头丧气，沉默寡言的汉子们，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。
有人把刀往膝盖上一磕，咧开嘴笑了；
有人猛地站起来，冲着空中吼了一嗓子；
更多的人开始互相打听，洛阳城里，听说谁家的小姐最漂亮，听说哪个大户的地窖里，藏着多少金饼。
霍达在自己帐中，听着外面一阵一阵的议论声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传得太离谱了。
来人。他叫来亲兵，取我将令，就地张贴告示。
当天下午，汉军营寨的每一处营门，都贴了霍达发的告示。
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：
入洛阳，凡所获田地，钱财，宫女，都按军功而定功行赏，有功者得，无功者不得。
所获之物，都出自公议，不许个人抢掠。
识字的士兵蹲在告示前，一字一句地念给周围不识字的弟兄听。
念完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比先前更响的哄笑。
嗨。我就说嘛，大将军是那种人吗？
按军功分！按军功分！咱这一刀没白挨！
看见没？告示上都写了！这事儿，是真的！
老兵们你拍我一下，我推你一把，压抑的丧友之痛，被这一张告示冲散了大半。
他们当然分得清，按军功分抢，是两回事。
可他们更清楚，大将军既然敢把这话贴在墙上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，大将军是绝不会反悔。
至于大将军为什么说得了一点。
那是大将军是斯文人。
霍达在函谷关的位置往东望。
三百里外，洛阳城的方向。
霍达按了按腰间的剑，吐出一口气。
洛阳，我要来了。
（提前一天，祝看书的家人们，中秋快乐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