甦念環視眾人，“沒什麼事情，我就先走了，明天我再來看老夫人。”
話音剛落，甦念便準備轉身離開。
床上的外婆忽然開口了。
“孩子，你別走，我有話問你。”
甦念心中一緊，站在床頭看著外婆，輕聲詢問。
“老夫人，有話請說。”
外婆滿臉慈愛，對著甦念招招手。
“孩子，離我近點，讓我仔細瞧瞧你。”
甦念來到床頭，坐在外婆身邊，沉默著沒有說話。
外婆抓著甦念的手，仔細的看著，甦念不明白，外婆是什麼意思，只是配合著她動作，任由外婆抓著自己的手。
外婆猛地抬起頭，死死盯著甦念，語氣篤定。
“你是小玉的閨女，對不對？”
外婆的話一出，空氣驟然一靜。
大舅和大舅媽渾身一僵，瞬間看了過來，眼神里滿是震驚。
甦念聞言，心口猛地一揪，酸澀與暖意交織著翻涌上來。
血脈騙不了人，外婆清醒的第一刻，竟然一眼認準了她。
她壓下眼底翻涌的情緒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神色平靜。
“老夫人，您認錯人了，我不認識小玉。”
外婆緊緊攥著甦念的手，輕聲道。
“孩子，你不用否認，我知道……你就是小玉拼命生下的孩子。”
甦念看著外婆，雙眼滿是期盼，不忍心刺激她，低下頭，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大舅媽咳嗽了一聲，滿臉尷尬道。
“媽，你會不會認錯人了？這姑娘姓沈，根本不是那個人的姓。”
外婆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肯定。
“我不會認錯的，我們家的女孩子，生來都是滿斗。十指飽滿，十指全斗，代代如此。”
她抬起甦念的手，緩緩攤開，語氣中滿是酸澀。
“你這雙手，和你媽媽小玉小，一模一樣。紋路、掌型、十指滿斗，是我們家骨子里帶的記號，錯不了。”
甦念鼻子一酸，淚水差點流出來。
她不明白，既然外婆心里有自己，這麼多年，為什麼不去看看自己？
任由甦家那些人欺負自己，卻不願意出手相助，這是為什麼？
外婆盯著甦念，嘆了一口氣。
“孩子，你不用騙外婆。我糊涂了這麼久，可自家骨血，我一眼就能認出來。”
甦念垂著眼瞼，不敢抬頭看外婆，只能死死壓住眼底的濕熱。
一旁的大舅徹底怔住，死死盯著女主的手掌，呼吸都亂了。
他行醫半生、觀察面相掌紋無數，此刻看著那十指飽滿的滿斗紋路，渾身掀起滔天巨浪。
母親是滿斗，妹妹也是，這個丫頭也是，難道她真是妹妹的閨女？是自己的親外甥女？
外婆盯著甦念，滿臉慈愛道。
“丫頭，你是不是心里有怨氣，覺得我們沒去看過你？”
甦念猛地抬起頭，嘴唇哆嗦，她心里有很多疑問，想要問外婆跟舅舅，可此時腦子一片混亂，又不知該說什麼？
外婆看甦念的反應，已經知道了，自己猜測的不錯。
外婆一把抱著甦念，哽咽著道。
“我可憐的外孫女，果然是你。”
甦念窩在外婆懷里，耳邊傳來外婆蒼老又溫柔的聲音，再也繃不住了。
隱忍了十幾年的委屈，還有無人撐腰的酸楚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。
溫熱的淚水滑落臉頰，無聲浸透了外婆的衣襟，她小聲抽泣起來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“外婆……既然你心里有我，為什麼從來都不來看我？”
她緊緊抱著外婆，話語中滿是委屈。
“外婆，我這些年過得好苦……在家里受盡委屈，被親爸輕視，被後媽算計，被旁人輕視，被後媽的女兒欺負，我太累了。”
“除了爺爺，我身後沒有其他親人，沒有靠山，沒人護我，沒人信我。”
屋內一片死寂。
大舅僵在原地，心口狠狠抽痛，眼眶瞬間紅透，喉嚨堵得發不出聲音。
大舅媽捂住嘴，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子，竟然真的是小姑子的閨女，這個丫頭，在甦家過的這麼苦。
甦念閉著眼，想起自己慘死的畫面。
上輩子，如果外祖家的親戚，要是肯認她，肯站在她身後撐腰。
她又怎麼會孤立無援，任人宰割？
又怎麼會被後媽步步算計，最後落得一個慘死的結局？
外婆听著甦念的話，心疼得渾身發抖，蒼老的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，眼底滿是愧疚與悔恨，聲音哽咽發顫。
“我的乖孩子……是外婆對不起你……沒有跟你相認……委屈你了，真的委屈你了……”
甦念將頭埋在外婆肩頭，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，有點喘不上氣。
大舅喉結滾動，望著受盡委屈的外甥女，終于沉沉開口。
“孩子，不是我們狠心不認你，是當年兩家，鬧得很不愉快，徹底老死不相往來了。”
甦念猛地抬起頭，扭頭看向大舅，耐心听著他的解釋。
大舅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出塵封多年的往事。
“當年你母親生你的時候，大出血難產，人直接沒了。我們全家接到消息，天都塌了。你外公帶著我們一家人，連夜趕過去，只想討一句公道，想問問你父親，為什麼好好一個人，嫁過去短短幾年，就落得一尸兩命的下場。”
說到這里，大舅的聲音微微發顫，眼底翻涌著積壓多年的怒火。
“可我們萬萬沒想到。”
“你父親不僅沒有半分愧疚，還顛倒黑白，說他不想要二胎，有一個孩子就夠了，是你媽媽堅持要生下你，最後導致難產。”
“他把所有過錯，都推到你母親身上，還有你身上，說你是掃把星，害死了你媽媽，跟他沒有任何關系，你听听……他說的是人話嗎？”
外婆听得渾身發抖，淚水無聲滾落。
甦念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肉里，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。
大舅閉了閉眼，壓下翻涌的情緒，繼續說道
“我們兄妹三人，你外公最疼你媽媽，他親眼看著女兒慘死，還被人肆意詆毀，他當場氣急攻心，一病不起。”
“回來之後，你外公悲傷過度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。沒過多久，他就帶著滿心遺憾，撒手人寰了。”
“你外公是我們傅家的天，他一走，我們傅家的天塌了，我的醫術一般，你二舅喜歡經商，根本不喜歡中醫，我們家以前接待的病人，都是京都的達官貴人，你外公走後，再也沒有人，來找我看病了，我們傅家……如今在京都，算是沒有任何地位了。”
屋內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。
大舅望著甦念泛紅的眉眼，聲音發澀。
“我舍不得你跟你哥哥，畢竟你們是我妹妹的親骨肉。”
“那幾年，我偷偷去過你家好幾次。我就想看看你們，想護著你們一點，想看看我妹妹，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，到底過得好不好。”
“可每次我去，都沒能見到你，每次你哥哥看到我，總是充滿敵意，對著我大吼大叫，讓我滾蛋。”
甦念渾身一震，她終于明白。
不是舅舅不疼她，外婆不想她。
是那個甦軒，就是自己的假哥哥，親手推開了她唯一的至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