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无缺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，转头看向诸葛玥。
诸葛玥的表情不比他好多少。
此刻诸葛玥天幕慧眼还开着。
但她的目光已经从白骨巨蟒移到了苏宁彧身上。
然后她发现，即使在她天幕慧眼全开的状态下，苏宁彧身上依然是一团迷雾。
但是在迷雾之外，她能看清楚一件事。
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小几岁的弟弟……
是真的不能惹。
苏宁彧将星河鞭重新盘好在手腕上，蹲下身，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还在瑟瑟发抖的白骨巨蟒的脑袋。
“疼吗？”他问。
白骨巨蟒又疯狂点头。
这次点头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，大到整条蛇都在颠簸，像是在说“疼疼疼疼疼疼疼死了，老大我再也不敢了”。
苏宁彧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无奈：“谁让你不听话的。”
说着这些的时候，苏宁彧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白骨巨蟒身上移开，落在了另一边的叶村真剑身上。
苏宁彧的目光是平静的，甚至可以说是温和。
但叶村真剑在看到这个目光的瞬间。
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苏宁彧很遗憾。
真的，非常遗憾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盘绕着的星河鞭，
要是搁在外面，没有摄像头、没有裁判、没有满场观众的注视，他绝对就像当初抽叶村隆一一样抽打在叶村真剑身上。
让这位同样出自叶村家族的成员，体验一下自己前辈受过的苦。
一鞭下去，皮开肉绽。
两鞭下去，鬼哭狼嚎。
三鞭下去，那个自以为是的叶村家少爷就直接跪在地上求饶了。
苏宁彧的目光从星河鞭上移开，落在叶村真剑身上，眼底深处有一丝遗憾悄然掠过。
叶村真剑的身体忽然一僵。
他正被那个中年妇人搀扶着往场下走，脚步本来已经稳住了，脸色也从铁青恢复了一些血色。
但就在苏宁彧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脊。
整条脊椎猛地绷直，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。
对上了苏宁彧的眼神。
那少年站在赛台中央，天青色的衣袍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，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看起来温润无害，就像是邻家那个成绩优异、待人礼貌的好学生。
周围是观众的欢呼和掌声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有人在向他挥手，一切都很美好。
但他的眼睛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对于他培育出的白骨巨蟒的袭击，居然没有任何情绪外露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仇恨。
有的只是一种更深层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。
叶村真剑见过很多人的眼神。
有崇拜的，有畏惧的，有嫉妒的，有仇恨的。
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却让人感觉自己已经被淹没了。
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只是一个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，但他的老师。
那个搀扶着他的中年妇人敏锐察觉到叶村真剑的变化。
“怎么了？”妇人低声问，日月联邦的语言在唇齿间滑过，音调低沉而警惕。
叶村真剑没有回答。
他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苏宁彧身上撕下来，转过头去，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。
但他的手指还在抖。
苏宁彧的目光让他感受到了恐惧。
这更让他不能忍。
他叶村家族小少爷，怎么会被一个龙腾联邦一个平民所恐吓住。
这是屈辱。
但也想苏宁彧，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没有因为叶村真剑移开目光就消散。
反而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，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他永远不会承认。
但在那一刻，在苏宁彧的目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刻，叶村真剑感受到的不是愤怒、不是不甘、甚至不是屈辱。
而是恐惧。
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、来自于食物链底端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。
那只被九鞭抽到瑟瑟发抖的白骨巨蟒，和他这个主人之间，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精神共鸣。
而就在这时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、像是冰面破裂的声音，从赛台的另一侧传来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。
苏宁彧培育的那块巨大的冰坨，裂了。
裂缝从冰坨的最顶端开始，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冰面，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无数细密的裂纹在冰面上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，每一道裂缝深处都透出幽蓝色的光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坨内部燃烧。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，越来越响亮，像是无数玻璃珠同时炸裂。
冰坨表面的碎冰开始簌簌落下，露出内部那团逐渐明亮起来的幽蓝色光团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——
“轰！”
冰坨从内部被炸开，无数冰块四散飞溅，在灯光下折射出钻石般耀眼的光芒。
而在那漫天飞舞的冰屑和寒雾中，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升起，盘踞在了赛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上。
地穴鬼蟒进化！
寒冰鬼蟒。
它的体型比进化前的地穴鬼蟒大了一倍有余。
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，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凝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，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。
它的头部两侧长出了三根冰晶状的骨刺，像是天然的冠冕，彰显着它在冰雪序列中的王者地位。
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。
不再是地穴鬼蟒那种暗色的竖瞳。
此刻更是变成了冰蓝色。
瞳孔深处有雪花状的纹路在缓缓旋转。
仿佛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极北荒原的凛冽寒意。
随着进化成功，一股铺天盖地的阴冷气息从寒冰鬼蟒身上爆发出来，瞬间席卷了整个赛场。
观众席上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十度。
有人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，有人打了个寒颤，有人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了一小团白雾。
白银级。
寒冰鬼蟒，进化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