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，通常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，或者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立场。
像秦浩这样直接点破“你看过我的笑话”的，要么是情商低得可怕，要么是已经不在乎这些虚的了。
从秦浩的眼神来看，应该是后者。
“看笑话倒不至于。”
苏宁彧将手机扣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，“倒是吃了不少关于你的瓜。”
他说“吃瓜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秦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店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。
只有陶罐里雨林鲜汤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起，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色薄雾。
“秦大少爷过来这是做什么？”苏宁彧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秦浩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直视苏宁彧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，苏宁彧注意到秦浩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在赌蛋摊前那种被欺凌到麻木的空茫，而是一种认真的、郑重的、带着某种决心的注视。
“苏宁彧。”
秦浩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苏宁彧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，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秦浩看到他的反应，心里的一块石头反而落了地。
没有否认，没有反问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谁”，那就是默认了。
这个反应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达。
“我在回去之后想了好几天，总觉得在赌蛋摊前提醒我的那个人，那双眼睛，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秦浩的语速不快不慢，像是在讲述一个已经反复咀嚼过的记忆。
“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了，
前一阵子在云梦星举办的世界培育师大赛，冠军的照片在星网上传得到处都是。
我在新闻推送里扫到过一眼，当时没在意，但那双眼睛留在了记忆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您比星网照片上看起来帅气一些。”
苏宁彧：重点是这个吗？虽然我真的很帅。
“所以呢？”苏宁彧没有接那个话茬。
而是直接问道，“你特意找过来，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，我很帅吧？”
秦浩：......
他摇了摇头，双手在膝盖上握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我想找你谈一笔生意。”
苏宁彧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“哦？”
他拖长了这个语气词，目光在秦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有所求啊。”
苏宁彧收回目光，拿起桌上的甜果茶又喝了一口，语气漫不经心，“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，应该明白我现在的身价可不便宜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，甚至有些刺耳。
但秦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不是因为他脸皮厚，而是因为这些话说得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不需要反驳，真实到只需要接受。
“我知道。”
秦浩说，声音依然沙哑，但语气比刚才更稳了，“钱我没有。我的所有积蓄都用来买那枚蛋了，剩下的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，按了按冲锋衣的领口。
那个位置鼓鼓囊囊的，隔着衣服能隐约看到一个椭圆的轮廓。
苏宁彧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瞬。
雷龙蛋。
秦浩把它贴身放着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没有钱，那谈什么生意？”苏宁彧故意问道。
他不是在为难秦浩，而是在试探。
他想看看这个人在绝境中还能拿出什么筹码。
一个人在走投无路时的选择，往往最能反映他的底牌和上限。
秦浩咬了咬牙，那种咬法不是愤怒，而是某种决定。
“我这里有一个机缘，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交换。”他说。
苏宁彧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不是惊讶，而是兴趣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
秦浩的回答干脆得让苏宁彧有些意外。
“你必须答应我，帮助我培养一只御兽，这个机缘才能和你分享。”
秦浩看着苏宁彧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苏宁彧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个有些紧张的年轻人。
他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。
秦浩能拿出来的机缘，能有多大？
绿野星虽然不算龙腾联邦的核心星球，但也绝对不是边缘地带。
秦浩的父母能给他留下一个帝源星的天星武道馆的名额，说明他的家世背景不简单。
这样的家庭，用两条命换来的“机缘”，应该不是路边摊上那种烂大街的东西。
不过……
“我可以直接拒绝的。”
苏宁彧不紧不慢地说，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毕竟‘机缘’这种东西，有些摸不着，看不见。
万一你说的机缘只是一场空，我答应了你，岂不是亏了？”
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考量。
在御兽师的世界里，“机缘”是最玄乎的东西。
有人在山洞里捡到上古御兽的蛋，一步登天。
有人掉进悬崖底下发现绝世秘籍，从此开挂人生。
但更多的时候，“机缘”这个词后面跟着的是“陷阱”“骗局”或者“想多了”。
秦浩显然也明白这一点。
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攥紧，反复了好几次。
店里的喧闹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，两人的桌子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妙的气场。
“这个机缘，就在这两天降临。”
秦浩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这是我父母曾经发现的且在其中获得过。”
“保证？”苏宁彧轻笑了一声，“你的保证值多少钱？”
这话说得很不客气，甚至有些伤人。
但秦浩没有生气。
他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苦涩，但更多的是坦然：“你说得对，我秦浩现在这个人，连秦家的下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，我的保证确实不值钱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宁彧。
“但我父母的命，值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，苏宁彧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不是可怜，而是一种……重新评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