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霸天很生气。
非常生气。
他活了十九年，最恨的事情有两件。
第一是别人笑他的名字，第二是别人当着他的面笑他的名字。
今天倒好，不仅有人笑了，还笑得捂着肚子、眼角飙泪、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。
“你小子，呵呵。”
姬霸天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，脚步砸在地上咚咚作响，那一抹翠绿在风中抖动，像一面愤怒的旗帜。
他站在苏宁彧面前，双手抱胸，下巴抬得比刚才还高了一寸，目光居高临下地压下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冰冷的笑意：“说出你的名字，我饶你不死。”
苏宁彧收起了脸上的笑意。
他显然也明白，刚才自己笑成那样有些不厚道。
名字这事儿，怎么说都是父母给的，姬霸天本人也没得选。
他可以不喜欢这个人，但他不该拿人家的名字当笑料。
他微微正色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：“我叫苏宁彧。如果刚才的话让你不舒服，我真的很抱歉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诚恳，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。
姬霸天却不吃这一套。
他冷笑一声，目光在苏宁彧脸上来回扫了两圈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：“苏宁彧是吧？豪门苏家人？”
他顿了顿，眉头微微一挑，语气里的恶意像毒液一样渗出来：“可苏家的子弟我都见过，也没你这么一号人物啊。难道说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尾音，嘴角勾起一个刻薄的角度：“是某位苏家人的私生子？”
这话一出来，空气瞬间冷了几度。
苏宁彧的脸色没什么变化。
姜乐乐先炸了。
她往前跨了一步，指尖差点戳到姬霸天的鼻尖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：“喂喂！绿毛鸡，你这话有些过了啊！”
姬霸天本来还在等苏宁彧的反应，被姜乐乐这么一吼，目光立刻转了过去，看到她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。
“呵呵，真是难得啊。”他阴阳怪气地扯了扯嘴角，“在这里见到你，月老姜。”
“找死啊！”姜乐乐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，“叫我月老姜！”
“谁让你叫我绿毛鸡！”
“这也不是你叫人私生子的问题！”
“我说的是他关你什么事！”
“他是我朋友的朋友！你骂他就是骂我！”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？！”
“我一直都这么讲义气！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声调越来越高，语速越来越快，像两只好斗的公鸡在互相啄羽毛，完全进入了“我要吵赢你”的战斗状态，彻底把旁边的人忘了个一干二净。
周围路过的御兽师纷纷侧目，有人还掏出通讯器偷偷拍照。
诸葛玥和宁无缺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包含着多年的默契和心照不宣的无奈。
诸葛玥微微偏了偏头，朝苏宁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。
宁无缺会意，轻咳一声，趁姜乐乐和姬霸天吵得正火热，脚步无声地往旁边挪了两步，朝苏宁彧使了个眼色。
苏宁彧接收到了。
他看了一眼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姜乐乐和姬霸天。
两人已经从“月老姜”和“绿毛鸡”升级到了互相攻击对方的御兽品位，姜乐乐说姬霸天的水云鹤像一只落汤鸡，姬霸天说姜乐乐的金翅光蝶像一只扑棱蛾子。
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十几步开外的一棵大树底下。
张权回头看了看还在原地对喷的两人，有些不放心地小声问：“我们离开……没关系吧？”
宁无缺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：“没事，两人老冤家了。从认识第一天就开始吵，吵了很多年了，还没吵出个结果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苏宁彧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刚才霸天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。
这家伙就这样，纨绔子弟的毛病一样不落，心眼小，脾气大，嘴上不饶人。”
宁无缺斟酌了一下措辞，似乎在替姬霸天找补点什么：“不过人不坏。就是……嘴贱。”
苏宁彧“没事，我刚才也很无理，嘲笑了他的名字，算是扯平了。”
诸葛玥在旁边，忽然捂住了嘴。
她的表情原本是克制的、端庄的，但那一抹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，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她轻轻笑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：“这家伙可能是在家里被自己的姐姐压制得太久，终于变态了吧。”
张权听到“变态”两个字，愣了一下，满脸困惑：“啊？压制到……变态？”
诸葛玥笑得更明显了，连平时那种清冷的气质都淡了几分：“姬家的大小姐，实力非常强悍。
姬霸天从小到大被她姐姐按在地上摩擦，打也打不过，骂也骂不过，说什么都被压一头。”
她眼角的笑意弯弯的：“长久的打压之下，这家伙终于变态了。具体表现就是”
诸葛玥朝不远处那个还在跟姜乐乐吵架的背影努了努嘴：“在外面逮着谁就咬谁，恨不得把在家里受的委屈全发泄到外人身上。”
说完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，笑声不大，但那种“想到这件事就好笑”的情绪清清楚楚地流露出来。
张权听着听着，忽然觉得自己能共情了。
他转过头，幽幽地看了苏宁彧一眼。
他和苏宁彧认识以来，好像也没赢过几次。
从御兽对练到斗嘴，从请客吃饭到被坑钱包，他张权哪次不是被压得死死的？
虽然没有到“变态”的程度，但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他偶尔也会怀疑人生。
如果每天都这样生活……
张权深沉地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：“嗯……变态也能理解。”
唐听雨本来正低头给小铃铛整理被姜乐乐刚才那一声“你们是情侣吗”吓得卷起来的花瓣，听到这话，她缓缓抬起头来，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是不是有病”的审视。
张权接收到那个眼神，立刻解释：“不是，我的意思是，天天被人压着打，确实容易扭曲嘛。你看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唐听雨打断他，“你被谁压了？”
张权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被苏宁彧”，又觉得这话很怪。
想说“被你”，又怕挨打，最后憋了半天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：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唐听雨“啧”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继续逗小铃铛。
苏宁彧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段对话。
他只是站在树荫下，安静地看着远处还在吵架的姜乐乐和姬霸天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小水趴在他的肩膀上，也学着主人的样子，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前倾，黑亮亮的小眼睛盯着那两个人，偶尔吐一个泡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