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爷爷想让自己成为铁匠。
廖星把头转到一边去，耳朵像是自动关闭了一样。
不听不听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音，那只浅蓝色的小鸟正仰着脑袋，用一双黑亮的小眼睛专注地看着他。
廖星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小音的小脑袋。
他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股子旁若无人的认真劲儿：“小音，等我成为御兽师，我一定会契约你，把你培养成最强的御兽。”
小音歪了歪头，像是在认真消化这句话。
然后它张开小嘴，发出一串清亮的啾啾声：“啾啾啾——啾！”
小音“我们一起努力！”。
还特别在结尾处打了个小弯，像是给自己加了个油。
廖星笑了，把小音贴在脸颊旁蹭了蹭。
欧阳鹤亭看着这一幕，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嘴张了张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。
他从架子上拿下一块软布，一边擦拭一柄半成品的短刀，一边换了个话头：“那就以后不要跟小胖她们玩耍了。”
廖星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。
欧阳鹤亭手中的动作没有停，他头也没抬，语气不重，但字字清晰：“这一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廖星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看着小音，小音也看着他。
一人一鸟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默契。
像是在无声地商量着什么。
欧阳鹤亭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头来。
那双被炉火映得精亮的老眼直直地看着廖星：“你刚才跟那位大哥哥说的，是小胖用石子打了小音。
可小音虽然是非战斗性御兽，好歹也是一只御兽，身上有灵力护体。
小胖跟你一样大的年纪，赤手空拳拿着石子就能把小音打成那样？”
廖星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欧阳鹤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肃：“还说谎！我看你是皮痒了。刚才有外人在，我没有揭穿你。
但你要知道，撒谎不是好习惯，以后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廖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“……就是小胖打的小音。”
“那他怎么打的？”
廖星的肩膀缩了一下，声音越来越低：“他手上有一只钢牙犬……他让钢牙犬咬小音。小音被咬的时候叫得好大声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，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了。
然后他又像是被什么情绪推了一下，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。
带着一股子委屈和不甘：“他还说，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！
小音听到之后，就冲过去啄了小胖一下！然后……然后小音就被钢牙犬咬了……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把脸埋进了小音的羽毛里，不再出声了。
那双小手紧紧地抱着那只小鸟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小音被他闷在怀里，也不挣扎，只是用小脑袋轻轻地蹭他的下巴，像是安抚。
欧阳鹤亭的手停住了。
那块擦拭到一半的短刀被他握在手里。
刀刃上还残留着一道没擦完的暗痕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炉火在他脸上跳跃着，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映得一明一暗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廖星说的“没爹没娘”这四个字，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心里。
他知道这孩子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自己。
他只是受不了别人说他的小音。
那只鸟是他在路边捡到的，那时候还只是一只刚破壳的雏鸟，是他和廖星一起一点一点喂大的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说小胖不对，说钢牙犬的主人没管教好，说自己明天就去找小胖的爹妈说道说道。
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放下手里的短刀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。
在廖星面前蹲下，伸出那双粗糙的手，把廖星连人带鸟一起拉进怀里搂了一下。
他的动作很生硬。
他这辈子都是抡锤子打铁的，很少做这么柔软的事情。
但他搂得很用力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就这两个字。
廖星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，没有哭出声，但那微微的抽动还是被老人感知到了。
小音从廖星的怀里挤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，仰头看了看欧阳鹤亭的脸，然后啾了一声。
欧阳鹤亭把它也按了回去。
“好了好了，”他松开手，站起来转身走向柜台，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凶巴巴的，“明天我带你去小胖家里。我不打架，我就是去跟他爹聊聊什么叫管教孩子。”
廖星抬起头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嘴角已经偷偷翘了一下：“爷爷你不许打人。”
“我这双手打铁用的，打人不值当。”欧阳鹤亭背对着他，拿起那块甲壳碎片在炉火边比了比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不过他那钢牙犬要是再敢动我的小音。”
他回头瞪了一眼，像是在说什么重大的誓言：“我给它铸一副铁笼子，关它三个月。”
……
苏宁彧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。
他走出老铁铺的时候，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，晃得人微微眯了眯眼。
小音被治好了，廖星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。
欧阳鹤亭答应半个月后交货。
一切都还算顺利。
他拍了拍手上沾的一点铁灰，迈开步子，朝着道馆赛场地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道馆赛还在进行着，他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，擂台上的对战已经换了好几轮，看台上的观众也换了一批面孔。
他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，准备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几场比赛看完。
然而他并不知道，就在他悠闲地坐在看台上的时候，长安区的另一头，豪门苏家正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。
苏家大宅的深处，三房的院子里，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“我的儿子死了！我能不疯吗？我的儿子死了！”
殷朱朱站在厅堂中央，头发散乱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，衣襟上还沾着泪渍，手里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手帕，整张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、被撕碎过的痛苦。
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，身形高瘦，面容端正，眉宇间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沉稳和克制。
此刻那张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沉痛，但和殷朱朱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相比，他显然还在努力维持着一丝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