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娜正扶着栏杆哭得投入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还特意选了个侧脸对着路口的角度，确保自己哭起来也好看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，等林辰过来问她怎么了，她就扑过去抱住他胳膊，不信他不心软。
正演着呢，突然听见“哗啦”一声水响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，一大片水花就迎面扑了过来。
“啪！”
结结实实拍在她脸上。
冰凉的塘水混着点水草屑，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脸。李娜当场就懵了，哭声戛然而止，睁着眼睛愣在原地。
什么情况？
她下意识抹了一把脸，入手滑腻腻的，还有黑色的膏状物。
不对……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掏出手机，点开前置摄像头。
屏幕里的人，脸花得像个调色盘。
眼线睫毛膏被水一泡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晕出两道黑印子，像熊猫眼；粉底混着水，一块白一块黄，斑驳不堪；口红更是花了半边，顺着嘴角往下晕，活像刚吃完小孩。
精心化了一个小时的妆，全毁了。
“啊——！”
李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
她低头看向鱼塘，就见一条巴掌大的金色泥鳅，正甩着尾巴慢悠悠地沉回水里，临走前还摆了摆尾巴，又溅起一小片水花。
是林辰养的破鱼！
居然敢溅她一脸水！
“该死的！什么破鱼！”李娜又气又急，跺脚骂道，“脏死了！我的妆全花了！”
她又气又委屈，眼泪真的掉下来了。
本来是装哭博同情，现在倒好，妆花了，人更狼狈了，比真哭还惨。
这时候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李娜心里一紧，想躲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林辰和柱子刚好巡查鱼塘走到这，听见叫声就过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柱子开口问了一句，等看清李娜的脸，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又赶紧憋住，肩膀直抖。
林辰也看了一眼，嘴角抽了抽，强忍着没笑。
画面确实有点冲击力。
本来挺精致一个人，现在脸上黑一道红一道，头发也湿了几缕，活像个落汤的花脸猫。
李娜看见林辰，又羞又窘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本来想漂漂亮亮地博同情，结果现在以这副鬼样子撞见对方，简直是社死现场。
“你、你们别过来！”她捂着着脸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都怪你这破鱼！凭什么溅我一脸水！”
林辰往前走了两步，看向水面。
那条惹祸的雷电金鳅还在附近转悠，时不时冒个泡。
这鱼灵性得很，估计是察觉到岸边有生人，带着敌意，就给了对方一下。
“它为什么溅你水，你心里没数？”林辰语气平淡，“这塘里的金鳅认生，你凑这么近，它以为你要抓它，当然会反击。”
“反击？一条破鱼还会反击？”李娜气得不行，“你这鱼是成精了吗？！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林辰淡淡道，“一条种鳅市场价八千起，你刚才吓着它了，没让你赔，算你运气好。”
八千？一条鱼？
李娜瞪大了眼睛，连哭都忘了。
她以为林辰是在讹她，可看对方的样子，又不像开玩笑。
一条破泥鳅八千？疯了吧！
可转念一想，林辰现在这么有钱，说不定这鱼真这么贵。她要是真赔，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。
李娜瞬间就怂了，不敢再骂鱼了，只能捂着嘴，又气又委屈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这一哭，脸上的妆花得更厉害了。
柱子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，干脆转过身去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附近干活的几个工人也闻声凑了过来，看见李娜这副样子，都忍不住偷笑。
“我的天，这脸咋整的？”
“被鱼溅的呗，哈哈哈哈，也太倒霉了。”
“谁让她自己凑那么近，那金鳅可凶了，上次偷鱼的都被电过。”
议论声钻进耳朵里，李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比挨了打还难受。
她今天出门的时候，还觉得自己光鲜亮丽，能轻轻松松拿捏林辰。结果先是被对方一句“我们很熟吗”怼得下不来台，现在又被一条鱼溅花了妆，当众出丑。
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伪装，全碎了一地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没完！”
李娜憋出这么一句，捂着脸，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跑了。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，差点崴了脚，更狼狈了。
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柱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哈林哥，这也太逗了。她是不是特意来碰瓷的啊？结果被鱼给收拾了。”
林辰也笑了笑：“自作自受而已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水面，那条金鳅又冒了个泡，像是在邀功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林辰对着水里说了一句，转身继续巡查。
这场闹剧，对他来说就是个小插曲，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可李娜这边，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。
她一路跑回村里，不敢走大路，专挑小路走，生怕被人看见。回到家的时候，她妈看见她这副样子，吓了一跳。
“娜娜！你这是咋了？跟人打架了？”
“别问了！”
李娜冲进卫生间，把门反锁，对着镜子一看，又差点哭出来。
这还是她吗？
花得不成样子的脸，湿漉漉的头发，狼狈不堪。
她拧开水龙头，使劲搓脸，把化妆品都洗掉。卸了妆的脸苍白憔悴，眼底还有青黑，哪还有半点当年系花的样子。
她滑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。
以前她看不起林辰，觉得他就是个穷养鱼的，配不上自己。可现在呢？人家成了创业标兵，事业越做越大，马上就要去省城发展了。而她，被人甩了，工作没了，连房租都快交不起，厚着脸皮去找人家复合，还被当众打脸，连条鱼都能欺负她。
巨大的落差感和屈辱感席卷而来。
她后悔了。
真的后悔了。
要是当初没那么势利，没跟着王强嘲讽林辰，哪怕只是留点情面，现在是不是也不至于这么惨？
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。
她心里清楚，经今天这么一闹，她和林辰之间，就更不可能了。
甚至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了。
李娜越哭越伤心，心里又恨又悔，更多的是绝望。
她的人生，好像已经一眼望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