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蒙蒙亮，三人就摸黑爬起来，在城郊的小树林里捯饬了小半个时辰。
天蓬元帅把盔甲擦得锃亮，领口的护心镜擦得能照见人，特意把送外卖时沾的油污都抠干净了；卢主簿对着水洼捋了七八遍胡须，把皱巴巴的官袍抻了又抻，尽量找回文昌主簿的体面；王司库手里还拎着昨天没吃完的半盒盒饭，扔了觉得可惜，揣怀里又硌得慌，攥在手里又有点掉价，纠结半天，还是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走！”天蓬把胸脯拍得咚咚响，“直接杀去他总部，当面锣对面鼓，跟他把话说清楚！咱们毕竟是天庭钦派的，他还敢把咱们怎么着？”
“正是。”卢主簿清了清嗓子，“咱们是奉旨体察民情，又不是理亏。见了他，先给他来个下马威，让他知道天庭的威严。”
三人互相打气，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林记大厦走，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颇有几分奉旨钦差的架势。
进了大厦大堂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三人的古装身影，引来不少上班员工的侧目。
三人还以为是凡人崇敬自己，腰杆挺得更直了，头抬得更高，目不斜视地直奔电梯口。
天蓬元帅还故意放出一丝金仙威压，想震一震凡间人，结果旁边路过的小姑娘只是揉了揉鼻子，嘀咕了句“怎么一股油烟味”，径直走了。
天蓬：“……”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，假装整理袖口。
就在这时，“叮——” 电梯提示音清脆响起。
不锈钢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，暖黄的灯光铺出来。
林辰走在最前面，一身简单的浅灰休闲装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转着个手机。
身边跟着阿墨，少年抱着个平板，指尖飞快划着，嘴里低声汇报着昨天的配送数据。
后面两个助理抱着文件，步履匆匆，一行人干练得像一阵风。
他本来是下来视察市区配送站的，没想到正好在电梯口撞上这三位。
林辰脚步一顿，抬眼扫过来，目光精准地落在三人脸上，嘴角“唰”地就勾起一抹笑。
哟，还真找上门来了。
其实这三个人下凡第一天，林辰就收到消息了。
守旧派那点弯弯绕绕，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。
本来想看看这几位天庭下来的“大员”能折腾出什么花样，结果这几天底下人汇报的糗事，差点把他茶都喷出来。
送外卖超时跟顾客喊“俺真的在飞了”的天蓬元帅，打客服回复“区区凡鱼死便死了”的卢主簿，搬货偷偷用法术被仓管抓现行的王司库……
合着守旧派费尽心机派下来找茬的，就这水平？
他停下脚步，笑着迎了两步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： “哟，这不是天蓬元帅、卢主簿、王司库吗？什么风把三位吹这儿来了？”
“下凡历练这几天，感觉怎么样啊？外卖送得还顺手不？客服岗的拼音练会了吗？仓库搬货……还用不用法术搭把手啊？” 一句话一个坑，句句精准踩在三人的糗事上。
三个人瞬间僵在原地，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。
天蓬刚抬起要迈进电梯的脚，悬在半空中，上不去下不来，嘴巴张得老大，能塞进去个鸡蛋。
本来憋了一路的“林辰，我等奉旨前来”，堵在喉咙口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卢主簿的脸“唰”地一下，从额头红到脖子根，连耳尖都透着火气。
他本来想摆出主簿的威严，结果被人当场戳破了客服被投诉的糗事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，手里攥的玉笏都差点捏碎。
王司库更惨，本来藏在身后的半盒盒饭，一紧张手一松，“啪嗒”一下差点砸脚面上。
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，可盒盖晃开了，里面剩的半份鱼香肉丝汤汁晃出来，洒了他一袖子。
他站在那，擦也不是，不擦也不是，窘迫得脚趾头都在鞋子里抠地。
社死。
极致的社死。
他们本来盘算得好好的：上门兴师问罪，先声夺人，拿天庭的名头压他一头，逼他让出几分利益。
就算不成，也能全身而退，不算丢面子。
结果倒好，在电梯口跟正主撞了个正着。
人家不仅早知道他们来了，连他们送外卖被差评、打字被投诉、搬货被抓包的破事，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合着这三天他们在下面折腾得鸡飞狗跳，人家全程站在高处看戏呢？
“怎么，不认识了？”林辰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神扫过三人窘迫的样子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，“三位大仙下凡体察民情，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？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，招待招待各位。”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我们来了？”卢主簿憋了半天，脸憋得通红，才挤出来这么一句。
“那可不。”林辰点点头，语气轻松得很，“三位金仙大驾光临，动静这么大，我怎么能不知道。我还以为三位是特意来体验凡间生活的，就没敢打扰。”
他笑得一脸和善，可看在三人眼里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的味儿。
合着人家早就知情，就看着他们在那瞎蹦跶？
送外卖超时被顾客骂，当客服被投诉，搬货被仓管训……
这些丢人的事，人家全看在眼里？
天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盔甲下的后背都冒冷汗。
太丢人了。 这脸都丢到凡间姥姥家了！
“走都来了，别在这站着啊。”林辰侧身示意电梯方向，“上去坐会？喝杯茶，聊聊。”
三个人你看我，我看你，眼神疯狂交流。
去吧，太尴尬了，上去都不知道说什么，纯粹找罪受。
不去吧，更显得心虚，好像他们真的是来搞鬼被抓包似的。
最后还是卢主簿硬着头皮，挤出一句：“那就……叨扰林道友了。”
三人跟在林辰后面，磨磨蹭蹭进了电梯。
电梯空间不大，五个人加两个助理，挤得满满当当。
三人都缩在最角落，背贴着电梯壁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林辰靠在扶手上，跟阿墨低声交代着下午养殖场鱼苗抽检的事，声音平稳自然，仿佛身边站的不是三个来找茬的天庭仙官，就是三个普通访客。
电梯里只有林辰清淡的声音，还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。
三人缩在角落，心里疯狂哀嚎。
这叫什么事啊。
本来是下凡来找茬立威的，结果混成这样。
脸都丢没了！
“叮——” 电梯到了顶层，门缓缓打开。
林辰率先走出去，回头笑了笑：“请。”
三人磨磨蹭蹭挪出来，看着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，脚步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们有种预感，今天这一趟，怕是要把天庭的脸都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