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林辰带着太白金星,没摆金仙的架子,也没提前打招呼,挨个衙门扎进去。
翻值守日志、核差事台账,还随机拉了几个基层小吏私下问话,甚至亲自跑了一趟玉清观下辖的三座仙山、逛了一圈御花园。
真忙假忙,是干事还是摸鱼,纸面上的记录骗不了人,地里半尺高的杂草、枯掉的灵花更骗不了人。
第三天下午,凌霄偏厅里人都到齐了。
清虚道长带着七个部门的主官坐了一排,个个梗着脖子,强装出一副“我们问心无愧”的架势,可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着袖子,心里七上八下。
林辰坐在对面,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摞记录册,玉制的封皮映着殿里的珠光,看着格外刺眼。
“都查完了。”他放下手里的玉笔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先说结论:八个消极怠工的衙门,过去三个月正经办结的差事,还不如试点的天兵司半个月多。”
“你胡说!”清虚道长“腾”地就站起来,袖子扫得桌沿的茶杯都晃了晃,“我玉清观下辖三座仙山,每月巡查灵脉、打理灵圃、接待云游修士,事务繁杂,岂能是区区天兵司可比?简直信口雌黄!”
“是吗?”林辰抬眼看向他,眼神平静,“道长说巡查灵脉,那我问问:三座仙山,上个月一共巡了几次?分别是哪几天?巡了哪几段灵脉?打理了多少灵圃?”
一串问题抛出来,又快又准。
清虚道长猛地一滞,张着嘴,半个字都答不上来。
他哪记得这些。
下面的管事每月递个“巡查完毕”的条子,他随手就批了,具体哪天干的、干了多少内容,他从来没过问。
反正仙山又不会跑,灵脉又不会断,走个过场就行。
“答不上来?”林辰笑了笑,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我替道长答。三座仙山,上个月一共巡了两次,一次初一,一次十五,每次半个时辰,沿着前山主道走一圈就完事。后山的灵草圃荒了快一半,杂草都长半尺高了,也没人管。西峰那段灵脉堵了小半年,灵气都溢不出来,也没人疏通。”
他话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清虚道长心上,句句扎心。
“臣昨天亲自上山走了一圈,鞋上沾的泥现在还没掉呢。”林辰补了一句。
满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清虚道长脸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原地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刚才的气势汹汹,瞬间泄了个干净。
林辰又翻了一页记录,抬眼看向旁边脸都绿了的玉真道人——就是管御花园的那个老道。
“还有你,玉真道友。”林辰语气平淡,“你之前说园林讲究意境,没法量化,嫌考核折腾。那我问问:御花园去年一共枯死了多少株千年灵卉?补种了多少株?新品种培育了几种?”
玉真道人张了张嘴,喉咙里“嗬嗬”两声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哪管这些。
天天卯时到御花园,往沁心亭一坐,泡壶仙茶,约上两个老友下棋,下到酉时准时下班。
花枯没枯、种没种,全看花匠自己上心,他从来不过问。
“答不上来?”林辰摇摇头,“臣昨天也去御花园走了走。去年一年,枯死了七十二株千年灵卉,补种的还不到二十株,新品种更是一种都没培育出来。沁心亭的石桌上,棋谱都快磨出包浆了。玉真道友的棋艺,想必精进不少吧?”
这话一说,旁边几个憋不住的小仙官“噗嗤”一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玉真道人脸涨得跟猪肝似的,头埋得快到胸口了。
“诸位不是说忙正事吗?”林辰扫了他们一圈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藏不住的锋芒,“正事没干几件,摸鱼倒是一个比一个在行。占着最好的位置,领着最高的俸禄,占着最肥的灵脉资源。底下的小仙、散修,熬上百年都摸不到一点灵气,诸位坐在上面喝茶下棋,就心安理得?”
“以前没人提,没人管,也就算了。现在要考核了,要讲功劳了,就拿祖制、拿无为、拿仙道体统说事。”
他往前微微一靠,目光扫过众人:“真要讲无为,诸位怎么不把俸禄、把灵鱼配额都让出来?占好处的时候不讲无为,要干活了讲无为了?”
一句话,怼得满厅老仙官哑口无言。
一个个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道理谁都懂,可被人当面戳穿,还是这么不留情面,谁都挂不住脸。
玉帝坐在上首,脸色越来越沉,手指捏着龙椅扶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
他本来还在犹豫,觉得是不是林辰操之过急,是不是真的逼得太紧。
现在看来,这帮老东西,是真能混,真能装。
占着茅坑不拉屎,说的就是他们!
“够了!” 玉帝猛地一拍桌子,殿里都震了一下。
“按林道友说的办!考核继续推行,谁敢再消极怠工、故意阻挠,直接按季度末位处理!降职罚俸,绝不姑息!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林辰拱了拱手,神色平静,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。
清虚道长他们站在那,一个个灰头土脸,跟霜打了似的。
本来想抱团逼宫,把KpI搞黄。
这下可倒好,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仅没拦住,还把自己的底都漏干净了。
以后的日子,怕是更不好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