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这样的,”张元疯连忙说道,“既然大部分人都已经排除了嫌疑,不如我们先把这些人放了。然后下一道命令,禁止他们离开上海,并且要求他们随时保持联系,随叫随到。这样一来,既能平息各方的怒火,把影响降低到最小,又能把我们的人手解放出来,集中精力审问剩下的那十个嫌疑人。就算以后查到那些被放的人有问题,我们也可以随时再把他们抓回来,跑不了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剩下的那十个嫌疑人,我会亲自审问,加大审讯力度,不管用什么方法,一定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来。如果实在不行……”
张元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,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小林大川皱着眉头,陷入了沉思。他知道张元疯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。如果继续把所有人都扣在这里,只会激起更大的民愤,到时候局面会更加难以收拾。
但是就这样放他们走,他又不甘心,万一“白鸽”真的混在里面跑了怎么办?
他犹豫了很久,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,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过了足足有十分钟,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好吧,就按照你说的办。那些已经排除嫌疑的人,立刻放他们走。但是一定要派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发现任何可疑情况,立刻向我汇报。”
“至于剩下的那十个人,”小林大川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,“你给我往死里审!必要的时候,我允许你把他们押回76号总部审讯。不管用什么手段,三天之内,我必须要看到结果!如果三天之后还是查不出‘白鸽’的身份,你就自己切腹谢罪吧!”
“是!属下明白!属下一定全力以赴,绝不辜负少佐的信任!”张元疯连忙立正敬礼,大声说道,心里却松了一口气。终于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暂时推出去了。
“好了,你出去吧。”小林大川摆了摆手,疲惫地说道,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“是!”张元疯应了一声,如蒙大赦一般,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走出201房间,张元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,抽出最后一根烟,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,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。他看着走廊尽头那些紧闭的审讯室房门,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,在心里暗骂道:“妈的,查了一天一夜,连个屁都没查出来。这个‘白鸽’到底是何方神圣?居然这么厉害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”
“这么森严的守卫,他到底是怎么把毒药带进来的?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下的毒?难不成他真的会隐身术不成?”
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,心里充满了焦虑。
他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,将烟蒂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,朝着一楼大厅走去。
不管怎么样,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。先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放了,平息一下各方的怒火,然后再慢慢想办法。
一楼大厅里,此刻也是一片狼藉。桌椅东倒西歪,地上散落着不少酒杯和食物的残渣,几个76号的特工正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,打着哈欠,眼里布满了血丝。
谢烟宏正站在一张桌子前,整理着厚厚的人员资料,他也是一夜没睡,脸色苍白,眼神疲惫。
看到张元疯走过来,谢烟宏连忙放下手里的资料,迎了上去,问道:“队长,怎么样?小林少佐怎么说?”
张元疯摆了摆手,说道:“小林少佐同意了,那些已经排除嫌疑的人员,可以先放他们回家了。你立刻去安排一下,告诉他们,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,禁止离开上海,必须随时保持联系,随叫随到。如果有人擅自离开,以抗日分子论处,立刻通缉抓捕。”
“另外,安排人手,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些人的行踪,一旦发现任何可疑情况,立刻向我汇报。”
“是!我知道了!”谢烟宏点了点头,立刻转身去安排了。
张元疯看着谢烟宏的背影,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二十分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
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,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,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,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上下飞舞。
206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王保国均匀的鼾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交织在一起。
张军其实早就醒了,他只是闭着眼睛,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,耳朵却像雷达一样,捕捉着房间外的每一丝动静。
经过一夜的休息,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,但是神经依旧紧绷着。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。
这一幕持续了半小时左右,王保国缓缓醒了过来,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,当看到身边的张军时,他才松了一口气,仿佛确认了自己还活着一样。
“军哥,你醒了吗?”王保国压低声音问道,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张军这才睁开眼睛,坐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,故意打了个哈欠,装作刚睡醒的样子,说道:“嗯,刚醒。睡得怎么样?有没有做噩梦?”
“别提了,”王保国苦着脸说道,“一晚上都在做噩梦,梦见76号的人把我抓去严刑拷打,吓得我一身冷汗。要不是太累了,我根本睡不着。”
他说着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仿佛上面还留着皮鞭抽打的痕迹。然后他凑到张军身边,压低声音,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军哥,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,听到外面两个守卫在说话,说……说昨晚上有两个人没挺住76号的酷刑,直接被打死了,尸体都被偷偷运走了。”
说到这里,王保国的声音都在发抖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,生怕被人听到,然后继续说道:“军哥,76号这些家伙就不是人,他们最后查不出凶手,会不会随便抓几个人屈打成招,然后向小鬼子……”
“嘘!小声一点!”张军猛地捂住了王保国的嘴,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房间的各个角落,特别是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处,确认没有异常之后,才松开手,压低声音,严厉地说道,
“你不要命了?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?你忘了孙大哥昨天晚上怎么跟我们说的了?这个房间里说不定就有窃听器!要是被76号的人听到了,就算我们不是凶手,他们也会随便安个罪名把我们抓起来的!到时候谁也救不了我们!”
王保国被张军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捂住自己的嘴,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充满了后怕。
他缩了缩脖子,小声地说道:“对不起,军哥,我错了。我就是做噩梦了,一时没忍住。我以后再也不说了,再也不说了。”
看到他吓成这个样子,张军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,他拍了拍王保国的肩膀,安慰道:“好了,我也不是要骂你,就是提醒你小心一点。在这种地方,祸从口出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我们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,不惹事,不乱说话,等他们查清楚了,自然会放我们走的。”
王保国用力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知道了,军哥。我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,什么都不说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