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像被浓稠的夜色泡胀了,一分一秒都走得格外缓慢。
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紧,吹得老旧的木窗吱呀作响,偶尔有几声远处日本宪兵队的哨声,刺破沉沉的夜幕,又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张军躺在床上,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深水,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。他没有真的睡着,只是在闭目养神,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。
他的脑海里,正在一遍又一遍地预演着今晚的行动:什么时候动手,从哪个角度偷袭,第一刀刺向哪里,怎么应对可能的反抗,得手后怎么处理尸体,从哪条路线撤退… ……
每一个细节,都像刻在钢板上一样清晰。
墙上的老式挂钟,滴答滴答地走着,指针不紧不慢地指向了晚上十点。
“叮铃铃……”
提前定好的闹钟,在寂静的卧室里骤然响起。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瞬间划破了平静。
几乎在闹钟响起的同一刹那,张军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没有丝毫的迷茫和困倦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像寒夜里的两颗星子,锐利、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他一个鲤鱼打挺,从床上翻身跃起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。落地时,他的脚掌轻轻沾地,像猫一样悄无声息。
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窗帘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外面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街角的路灯,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,照出地上斑驳的树影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,连平时夜里游荡的野狗,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开始行动吧。。”
张军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他伸了一个懒腰,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,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十足,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。
他走到书桌旁,站定。
心念一动,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,瞬间浮现出一大堆东西:黑色的假发,花白的假胡须,各种颜色的油彩画笔,一瓶胶水,还有一套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布鞋。这些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,藏在系统空间里,随时可以取用。
张军拿起一面小镜子,放在桌上。镜子里映出他年轻英挺的脸,棱角分明,眼神深邃。他对着镜子,开始有条不紊地化妆。
他先拿起一支深褐色的油彩笔,在脸上、脖子上、手背上仔细地涂抹着,将原本白皙的皮肤,涂成了长期风吹日晒的黝黑颜色。然后,他用一支更细的黑色画笔,在眼角、额头、嘴角,画上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,让自己看起来瞬间苍老了二十多岁。
接着,他粘上花白的假眉毛,又在下巴和两颊,粘上了乱糟糟的花白胡须,胡须长短不一,看起来油腻又邋遢。
最后,他戴上那顶油腻腻的黑色假发,用手抓得乱七八糟,像个鸡窝一样。又在脸上抹了一点煤灰,在指甲缝里塞进一些泥土,甚至故意在衣服上蹭了几块油污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拿起镜子,仔细地端详着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,哪里还有半分张军的影子?
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流浪汉,蓬头垢面,满脸皱纹,眼神浑浊,胡子拉碴,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,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。他佝偻着背,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脚,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,和上海街头随处可见的那些乞丐、流浪汉,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嗯,不错。”张军满意地点了点头,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麻木又呆滞的笑容,“别说王保国了,就算是我亲妈站在这儿,恐怕也认不出我来。”
他心念一动,将桌上剩下的化妆品,全部收进了系统空间。然后,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,换上了那套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,又穿上了那双露着脚趾头的破布鞋。换好衣服后,他故意佝偻着身子,在房间里走了几步,模仿着流浪汉的走路姿势,一瘸一拐,脚步拖沓,简直惟妙惟肖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张军走出卧室,来到了一楼后门,先是确定了外面没有人之后。他这才钻了出去,消失在了黑暗中?
他没有走大路,而是专挑那些偏僻、狭窄的小巷子走。这些巷子纵横交错,像迷宫一样,是上海最阴暗的角落,也是巡逻警察和日本兵最少来的地方。
他的脚步很快,却依旧保持着拖沓的姿势,佝偻着背,低着头,双手揣在袖子里,看起来就像一个急着回家的流浪汉。
夜色越来越深,气温也越来越低。
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。张军却丝毫不在意,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。偶尔遇到一两个同样在夜里赶路的人,或者一队巡逻的伪警察,他就会立刻放慢脚步,缩着脖子,贴着墙根走,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。
那些人也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,就移开了目光,没有人会对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多加留意。
半个多小时后,张军终于来到了天洋赌场。
远远地,就能看到天洋赌场那醒目的霓虹灯招牌,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。“天洋赌场”四个大字,红得像血一样,在夜色中格外刺眼。
赌场门口,灯火通明,如同白昼。
两排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墨镜的保镖,笔挺地站在门口,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和黄包车,达官显贵、富商巨贾、穿着和服的日本人、金发碧眼的洋人,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,进进出出,络绎不绝。
赌场里传来嘈杂的喧闹声,骰子碰撞的声音,扑克牌洗牌的声音,还有男人们的大笑声、女人的娇笑声,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纸醉金迷、醉生梦死的景象。
谁也不会想到,在这片繁华喧嚣的背后,隐藏着多少罪恶和肮脏。更不会有人想到,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,即将在这里上演。
张军没有靠近赌场正门,而是绕到了赌场后面的那条小巷。
这条小巷,和前面的繁华景象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小巷里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赌场的灯光,勉强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芒,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地面坑坑洼洼,两边是高高的围墙,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,看起来阴森森的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巷子的呼啸声,还有远处赌场传来的隐约喧闹声。
张军在巷子口观察了一会儿,确认周围没有埋伏,也没有巡逻的警察。他又看了看手表,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,距离佐藤明和木村拓离开的时间,还有五十分钟。
他走到巷子深处,找了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,蹲了下来。这个位置非常隐蔽,正好在围墙的阴影里,从巷子口根本看不到他。
而且,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赌场后门的情况,一旦目标出现,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。
张军蹲在角落里,像一块石头一样,一动不动。他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,整个人仿佛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。他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赌场的后门,眼神冰冷而专注。
等待,是特工最基本的技能,也是最考验耐心的技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