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死。”张军咬了咬牙，心底一阵发紧。
宪兵特务处既然提前拿到了情报，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。他们一定会借着唐文昌做诱饵，在刺杀地点布下天罗地网，重兵埋伏。
等到今晚行动二队的人一现身，立刻就会陷入合围，到时候别说完成刺杀任务，怕是全队都要折在里面，一个都跑不出来。
军统上海站本来就因为之前的泄密事件元气大伤，行动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，要是行动二队再全军覆没，对上海地下抗日力量来说，无疑是雪上加霜的重创。
不行，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。
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出去！
张军没有半分犹豫，当机立断。他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，一把拉开抽屉，拿出纸笔，拧开钢笔帽，指尖飞快地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小字：【内鬼黑猫泄露情报，取消今晚刺杀唐文昌计划，特务处已设伏。——孤狼（十根小黄鱼）】。
字迹刚劲有力，落笔极快，没有半点拖沓。写完之后，他迅速将纸条对折成极小的方块，心念一动，便将纸条收进了系统空间，稳妥又安全，绝不会在半路上被搜出来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快步走到衣架前，一把扯下身上的睡袍，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短衫长裤，又顺手戴上了一顶鸭舌帽，帽檐压得稍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张军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，警惕地扫了一眼弄堂里的动静。
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，天色渐渐发暗，弄堂里行人不多，几个买菜回来的妇人正结伴往家走，没有可疑的身影，也没有盯梢的尾巴。
确认安全，他才转身下楼，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，闪身走了出去，反手轻轻带好了院门，锁芯转动的声音微不可闻。
出了弄堂，张军脚步不快不慢，沿着街边的阴影往前走，看起来和寻常赶路的百姓没什么两样。
可他的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，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街道、两侧的巷口，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。
他要去莲花路，老刘小卖部如今是他唯一和军统的联系方式。
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，暮色渐渐笼罩了整座城市。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煤油灯，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晕开，映着行人匆匆的脚步。
张军的脚步看似平稳，心底却绷得很紧，不断在心里盘算着时间。
…………
另一边！
宪兵队特务处！
夕阳彻底沉到了屋脊之后，灰紫色的暮色漫过宪兵特务处的青砖围墙，将整栋主楼笼罩在一片沉郁的阴影里。
三楼处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合着，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，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投下长短交错的条纹。
清水晴天正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前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。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墨绿色军官制服，肩章上的樱纹金属徽章擦得锃亮，领口系得严丝合缝，一丝不苟。
他脸颊削瘦，颧骨微高，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，看人时带着一股阴鸷的审视感，是特务处出了名的笑面虎，笑着下令杀人的本事，在整个上海特务系统里都排得上号。
桌上的公文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，最底下压着的是一批刚批下来的处决名单，红笔圈出的名字触目惊心。
“呼！时候差不多了，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放松放松。”
清水晴天深呼了一口气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正准备下班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步子很快，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节奏，一路直奔办公室而来。
紧接着，咚咚咚三声敲门，声音急促却不乱。
“进来。”清水晴天皱了皱眉，直起身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。他最讨厌下班前有人来添乱，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。
房门被猛地推开，苍井娟子快步走了进来。平日里永远冷着一张脸、沉稳得像块冰的女人，此刻脸颊泛红，眼底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。
她走到办公桌前，猛地收脚立正，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：“清水处长！”
“慌慌张张的，成何体统。”清水晴天眉头皱得更紧，目光落在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纸条上，心里却咯噔一下，“难道有重要情报？”
“是的清水处长，黑猫发来了重要情报。！”苍井娟子上前一步，双手将折得整齐的电报纸递了过去，语气笃定又急促，“专属频率，三段身份暗记全部核对无误，黑猫发来情报，军统行动二队，今晚要动手暗杀唐文昌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清水晴天瞳孔骤然一缩，伸手一把夺过电报纸。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纸面，白纸黑字，末尾的“黑猫”二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光。
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，逐字逐句确认没有看错，原本紧绷的嘴角一点点勾起，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笑。
“好！好啊！真是天助我也！”他猛地一拍办公桌，厚重的实木桌面都震得嗡嗡作响，桌上的钢笔都跳了一下，“我正愁挖不出这帮老鼠，他们反倒自己撞上门来了！”
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快步踱了两圈，牛皮军靴踩在地板上，发出咔咔的脆响，每一步都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唐文昌的性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，不过是条听话的狗而已。可借着唐文昌当诱饵，能一口吃掉军统行动二队，这才是天大的功劳！
军统上海站一共就三支行动队，全是百里挑一的死士，负责锄奸、爆破、暗杀，是扎在日军喉咙里的三根尖刺。之前费了无数人力物力，连番围剿，也只打掉了行动三队的小半人马，剩下的一队、二队滑溜得像泥鳅，据点换得比衣服还勤，连根毛都抓不住。
如今送上门的机会，只要把行动二队全歼，等于直接斩断军统在上海的半条胳膊。
“情报来源绝对可靠？”清水晴天猛地停下脚步，转向苍井娟子，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，只剩杀伐果断的凝重，“会不会是军统的反间计？故意放假消息引我们出去？”
“绝不可能。”苍井娟子摇了摇头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这个频率只有黑猫和密电室单线对接，发报手法、停顿节奏全是他独有的，旁人模仿不来。更何况，密码本是每月更换的一次性乱码本，只有我和黑猫两人掌握对应规则，军统根本不可能伪造。处长您放心，黑猫潜伏至今，从未出过一次差错，前几次死信箱的情报，也全都验证无误。”
“呦西。”清水晴天重重点头，三角眼里闪过一道凶光，“既然如此，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一玩。送上门的功劳，没有不收的道理。”
他大步绕回办公桌后，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机。这是军部加密专线，线路独立，绝不会被外界窃听。
他指尖飞快地摇着号码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电话很快接通，那头传来宪兵队值班军官立正的声音。清水晴天的语气瞬间变得威严冰冷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：“我是特务处处长清水晴天。立刻传令宪兵队第三小队、第五小队，全体集合，全副武装。”
“是！”
随着挂断电话，清水晴天的眼中，迸发出了冰冷的杀意。